宿醉帶來的頭痛欲裂,讓費觀有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
明知道會如此,明知道這是在損耗根本,卻依然管不住自己狂飲,隻能說,人類真是種神奇的動物。
妻子劉英見他麵色憔悴,一路奔波辛苦,便請了平日裡常為費觀調理的那位醫師前來把脈。
醫師仔細診脈後,竟說費觀身體狀況比預想中要好些,推測或許是連日騎馬行軍丶站立行走,無形中活動了筋骨,反倒有幾分鍛煉之效。
「我就說嘛!難不成做了場現代的白日夢,這身子就成金剛不壞之軀了?」費觀心下自嘲,那等奇遇自是癡心妄想。
醫師叮囑他需得節飲,可適當服用些溫補之藥,元氣不難恢複,又忠告他平日要多活動身體。若覺運動艱苦,便多與夫人行房事,亦是調和氣血之道。
這話一出,侍立在一旁,本想知道夫君身體有無大礙的劉英,頓時羞得滿麵通紅。
若在一年前,費觀還在刻意疏遠妻子,從未想過子嗣之事。
但如今不同了,他心底竟生出幾分迫切,渴望能有一個自己的孩子。
他終於體味到妻子的辛勞與溫柔,渴望能建立起一個真正的丶溫情的家。
想到這裡,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妻子那因羞赧而微微發燙的手,不肯鬆開。
醫師見狀,連聲道賀,讚他們夫妻恩愛,隨即準備告辭。
費觀卻暫時留住了他,問了一個盤桓心中許久的問題:當今天下,有哪些堪稱國手的名醫?
為他診脈的這位醫師,在巴地也算小有名氣,但費觀對他的醫術,總存著幾分疑慮。
他渴望能找到像華佗那般的神醫,能精確洞察自己這具身體的真實狀況。
若有必要,他甚至願意傾儘家財,聘其為自己的私屬醫師。
或許有人會問,為何是「像華佗一樣」,而非華佗本人?
隻因那位傳奇神醫,已於五年前,因拒絕為魏公曹操治療頭風疾,枉死獄中了。
那醫師聽他問起天下名醫,麵色微變,似以為費觀不信任自己,要另請高明。費觀連忙溫言安撫,隻說是出於好奇,想廣博見聞。
醫師沉吟片刻,倒也打開了話匣子,滔滔不絕地說出了一連串名字與來曆,數量竟比費觀預想的還要多些。
費觀立刻喚來侍婢阿真,備好筆墨,親自將醫師提到的名字一一記錄下來。他必須確保自己能牢牢記住這些信息。
醫師離去後,費觀便拉著妻子,對著那張寫滿名字的絹帛,反覆背誦記憶。
劉英也知夫君近來確有改善體質丶延續子嗣之心,便也積極配合。那一刻,費觀真切體會到了何謂「夫妻同心」,對妻子的憐愛之意,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據醫師所言,如今公認醫術最高者,乃是南陽郡的張機,字仲景。他曾與華佗(名旉)並稱中原醫林兩大高峰。自五年前華佗死於非命,張仲景便獨放光芒。
張仲景與華佗丶以及另一位董奉,被後人並稱為「建安三神醫」。
或許有人會疑惑董奉生於後世,何以並列?實則同名同姓者古已有之,前朝便有禦醫董奉,與後來南海行醫的那位並非一人。
譬如,如今尚未投效劉備的馬忠,在蜀丶吳兩國便各有其人。兩字之名尚且如此,單名者重複更多,不足為奇。
「馬忠......馬——忠——!」
費觀腦中靈光一閃,雖是想岔了話題,但第三個亟需拉攏的人才,此刻也算確定了。
演義中的馬忠雖有被祝融夫人所擒的尷尬戲份,但正史之中,此人實是允文允武丶軍政皆能的全才,可與黃權丶李嚴比肩。
他威嚴而不失靈活,寬厚能容,比性情過於剛直的張翼,更對費觀的脾胃。
他先將「馬忠」二字深深刻入腦海,眼下尚有更緊迫的人才需先招攬,此事容後再議。
思緒拉回。費觀有時自己也懷疑,經曆了那場現代白日夢又醒來的自己,究竟還算不算是原本的那個「費觀」?
假設有一個按原本曆史軌跡生老病死的費觀a;有一個在做現代夢之前的青年費觀b;以及夢醒之後,融合了現代房產中介尚賢靈魂記憶與思維方式的自己,費觀c。
a是b未曾經曆那場「奇遇」便走向的終點。
而這個終局的信息,或多或少傳遞到了現代,又被尚賢所知,最終彙入了c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