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眾將雲集,諸葛亮環視眾人,緩緩開口了。

「今日觀戰,馬孟起果然勇猛如虎。翼德將軍全力施為,亦隻能與之平分秋色。」

一旁張飛聞言,立刻炸了毛,跳將起來大聲嚷嚷:

「軍師!俺承認那廝有幾分本事,可說什麼平手?俺不過是存了心思,想瞧瞧他有多少斤兩,陪他耍耍!如今既已摸清,俺這便去取了他項上人頭!」

「哈哈哈,」諸葛亮羽扇輕搖,笑道,

「在座諸位無人懷疑翼德將軍之勇。然則,若就此纏鬥下去,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既如此,何不設法將馬超招攬至我軍麾下,豈非更善?」

「招攬?」張飛的眼睛瞪得更大,一臉上「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的不滿表情,

「若此事能成,為何不早些......」

但他這話裡,也隱含著對諸葛亮言出必成的絕對信任。此等信賴,若非深知臥龍之能,斷難至此。

諸葛亮不以為意,從容道來:

「據亮所知,漢中之張魯,乃五鬥米教教主,改漢中為漢寧,自稱師君。實則已如一方諸侯。其治下看似平穩,故民間勸進其稱漢寧王者甚眾。然在其親信閻圃諫言下,並未接受。此乃明智之舉。」

「馬超曾欲借張魯之力,圖謀收複西涼基業,卻功敗垂成。甚至聽聞張魯有意將女兒嫁與馬超,以羈縻其心,卻遭麾下重臣極力反對。為何?懼其引狼入室,鳩占鵲巢耳。此慮亦並非空穴來風。

故而,此番張魯派馬超攻打葭萌關,卻將其妻兒並部將龐德留於南鄭,名為輔佐,實為人質。」

費觀立於帳中一角,默默聽著。諸葛亮這番謀劃,他其實早已了然於胸。

這並非因他預知未來,而是在來葭萌關前,諸葛亮已單獨召見過他,將此計和盤托出。他也曾與李嚴細細推敲,確認此計大有可為。

「張魯麾下有一人,名曰楊昂。」諸葛亮話鋒一轉,

「此人曾奉張魯之命,助馬超出征西涼。事後,此人在漢中大興土木,營建華宅,奢靡無度。聞說此番勸說張魯,聯絡那『巴西王』杜濩者,亦是他。」

聽到「巴西王」三字,費觀下意識咬緊了嘴唇。

言談間,諸葛亮似有察覺,投來帶著些許安慰之意的一瞥。

「此人性貪,尤好賄賂。」

「我欲遣人,攜重金往見之。隻需告知他,劉皇叔有意招攬誌在重返西涼的馬超,請他向張魯進言,速召馬超回師漢中。」

「若那楊昂果如軍師所言,此計確實可行。」法正率先表示讚同。

李嚴亦隨之附和。帳中諸將,包括方才還有些不忿的張飛,細想之下,也覺得此乃上策,無人提出異議。

「早知如此,俺剛才就該下死手,擒了那馬超!」張飛兀自嘟囔,卻已無人理會。

「既如此,軍師欲遣何人前往?」法正問道。

「費將軍。」諸葛亮毫不猶豫,將目光落在費觀身上。

法正微微蹙眉,看向費觀,複又對諸葛亮道:

「軍師,費將軍新遭大難,心神未定。且那楊昂若真如所言,早與魏國勾結,恐其會將費將軍扣下,甚至......交給那巴西王。此去險惡,是否另擇穩妥之人?」

不待諸葛亮回答,費觀已踏前一步,語氣堅定:

「觀,願往。」

他目光灼灼,迎著眾人視線:

「楊昂此類人,觀深知其性。無論用何手段,必令其就範!」

諸葛亮對法正微微頷首:「孝直,伯仁既有此決絕之心,便無不可為之事。」

法正見狀,不再多言,隻對費觀鄭重囑咐:

「費將軍既執意前往,還望切記,此行首要乃離間馬超丶張魯,切莫因私仇而亂大謀。隻要不正麵遭遇那巴西王,將軍確是最佳人選。」

「孝直兄放心。」費觀麵無表情,「公私輕重,觀自有分寸。」

無需他人提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複仇之火引而不發,方能焚儘仇讎。

......

自葭萌關往漢中,山道崎嶇,小路眾多。

費觀與雷銅二人,扮作行商,棄了大路,專揀那人跡罕至的小徑而行。

雷銅背負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裹,裡麵是此行「開路」的金銀珠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