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宓話音已落片刻,城頭之上,劉璋望著下方的人群,以及那額上沾血的女婿,終究是長歎一聲,道:
本書首發臺灣小說網解無聊,???α?.?σ?超實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明日一早,遣人來受降吧。」
言罷,他不再看城下眾人,轉身消失在垛口之後。
緊隨其後的董和丶黃權丶劉巴及一眾將士,麵色無不沉重。
這意味著大局已定,劉璋的投降再無轉圜,儘管他們內心,可能也因此鬆了一口氣。
......
當夜,劉備與諸葛亮親自出麵,於中軍大帳召見秦宓。
燈火通明下,諸葛亮羽扇輕搖,溫言道:
「子敕先生德高望重,肯於此時出山,實乃漢室之幸,益州百姓之福。明日納降之事,關乎益州平穩交接,亮與主公商議,欲勞煩先生與費將軍,同為使者,入城迎接劉益州。」
費觀聞言,心下明了。此舉,既肯定了費觀作為劉璋女婿的特殊身份,更借重了秦宓在益州士林中泰山北鬥般的聲望。
原本,勸降納降使者一職,多由簡雍這等擅長辭令之人擔任。
但既然費觀已涉入其中,他便抱著「有始有終,親手了結」的心思,點頭應承下來。一旁的秦宓亦無推辭,欣然領命。
費觀奔波一日,額上傷口雖經包紮,仍隱隱作痛,加之失血後的疲憊陣陣襲來,正欲告退回帳歇息,秦宓卻緩步近前,言道欲請費將軍於營中漫步片刻,有些話想聊。
要是嫌麻煩徑自離去,未免太過失禮,費觀隻得按下倦意,默默跟在這位老學士身後。
夜空疏星點點,營火跳躍,映著兩人忽長忽短的身影。
「孟子有雲,《春秋》無義戰。彼善於此,則有之矣。」秦宓緩步而行,忽然開口了。
「先生教誨,觀洗耳恭聽。」
這句話意思是說,冇有正義的戰爭,但有些戰爭比另一些戰爭的「道理」要好一些。
費觀於是恭敬回應,心下卻有些疑惑,不知他為何提起這個。
哈哈哈哈哈,」秦宓輕笑搖頭,
「隨便聽聽便好。想起日前向雷銅將軍炫耀學識的舊事,老朽也實在羞愧。戰者,爭也,多行於匹敵之間,殺傷必重,故非有十足名分,慎言戰事。而『征伐』二字,乃上伐下,需有壓倒之名分丶位勢。」
這話說得非常直白。是指相似的對手之間開戰會造成巨大損失,所以冇有正當理由要儘量避免;而征伐是擁有壓倒性名分丶地位或勢力的上級對弱者所用的詞語。
費觀默默點頭,心中愈發好奇。
「來此途中,與雷銅將軍暢談良久。老朽方知,自己竟困於士人方寸之見久矣。」秦宓語帶感慨,
「那時才真切知曉,經義並非全部,亦需體察那不學之人的想法。更發覺,不學之士的生活智慧,與老朽皓首窮經所求之智,於生命本身,竟無大異。此皆雷銅將軍所賜。」
費觀幾乎能肯定,雷銅那憨貨至今仍不明白秦宓為何跟他前來。
這真是瞎貓撞上死耗子,但能令一位畢生浸淫儒學的老學士生出這般感悟,費觀覺得,真該讚那莽夫一聲「乾得漂亮」。
「聽聞將軍家中,遭巴族之難,痛失賢妻與視若親女的侍女,如今雖遲了,老夫仍欲向將軍表示哀悼。」
費觀心中一痛,麵上卻竭力平靜:「多謝先生。亡妻與阿真在九泉之下,亦當感念先生哀思。」
秦宓默然片刻,複又開口,引經據典:
「昔年孟子論及,孔子適楚,經於陳蔡之間,遭陳蔡大夫阻路絕糧,受困七日之辱。孟子評曰,孔子所以見厄,在其鄙陳蔡大夫無行,不願與之交,故不必過於介懷。」
「先生是想說,君子寧受『無德俗人之辱』,亦不願『與之同流合汙』,是麼?」
「然也。」秦宓頷首,「此論,至今仍在界定吾等儒者之品格。遠離紅塵紛擾,悠然於雅好之間,便是吾輩常態。但此究竟是忠實踐行孔孟之教,還是因人性中那點『欲居人上』之本性使然,便不得而知了。」
費觀對秦宓不由得刮目相看。
這位以剛直倔強聞名的老學士,似乎正試圖掙脫那長久束縛他的某些儒學框架的僵化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