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三箋之謀
自從確認了楊阜兵敗身亡的消息後,賈詡便開始將審視費觀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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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頗有些耐人尋味。關於費觀的第一手情報,並非來自邊境斥候或潛入敵境的細作,而是由那位身在許都卻心念故舊的禦史中丞,徐庶,提供的。
賈詡翻閱著費觀的履曆與軼事,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費氏在益州算得上是綿延數代的地方名門,費觀生來便如大多數鐘鳴鼎食之家的子弟一般,過著鮮衣怒馬丶縱情聲色的日子。狎妓飲宴,走馬遊獵,似乎樣樣精通。
但有趣的是,在這浮華表象之下,此人骨子裡似乎又藏著某種迥異於尋常紈絝的格局與氣度。
他在益州百姓中的口碑極佳。甚至能跨越年齡與身份的鴻溝,與李嚴那樣的名士結成忘年交。
他娶了劉璋之女,成為州牧女婿,在益州本該平步青雲,前程似錦。
可誰知,當劉備引兵入蜀,雙方劍拔弩張之際,時任綿竹關守將的費觀,竟冇有組織什麼像樣的抵抗,便打開了關門,納降迎備。
當時益州流傳的說法是他突然病入膏盲,投降隻是為了換取醫治的時間。後來他也確實長期閉門不出,號稱療養,這消息倒也並非全然空穴來風。
直到沉屙漸愈之際,他迎來了諸葛亮的登門造訪。
從此他便像變了個人似地,開始不遺餘力地輔佐劉備。東征西討,屢立奇功。
「有些人啊,唯有經曆真正的大劫大難,才會覺醒真正的才乾。到頭來,竟是我們親手磨礪出的這柄匕首,刺向了自己。」
賈詡放下簡牘,輕聲自語,像是感慨。
起初賈詡和大多數人一樣,以為費觀之妻死於巴人部落的內部權力仇殺,隻是一場不幸的意外。
但徐庶帶來的情報卻截然不同。
有官吏證言,當時丞相府中的屬官趙戩曾介入其中。
現在趙戩已死,那些當年噤若寒蟬的官僚,自然也就慢慢打開了話匣子。
知道了這層可能存在的過往,費觀為何在「病愈」後如此死心塌地追隨劉備,也就不難理解了。
「人心雖難測,但若真如傳聞那般,是為至親複仇,那此人便是個至情至性之人。其心誌之堅忍,謀定而後動之耐力,也遠非凡夫俗子可比。」
賈詡撚著胡須道。
更令賈詡註意的是,情報中提到,費觀雖然後來行事風格常顯荒誕,混跡酒宴,周旋於各色女子之間,卻至今未有子嗣。
若是他刻意為之,那便是為了嶽父的顏麵,或是心中認定唯有亡妻才配為他誕下繼承人。
到了費觀如今的地位,巴郡太守丶三巴大都督,酒宴逢迎丶投懷送抱的誘惑何其之多。
可出人意料的是,不僅冇有哪個女子能藉此攀龍附鳳成功上位,更未傳出過任何他藉此貪贓枉法的醜聞。
賈詡一向認為,看透一個人,以及他所處的社交網絡,世間大多數難題便迎刃而解。
人與人之間的親疏丶恩怨丶利益紐帶,正是構成社會萬象的起點與終點。
從這個角度看,費觀那些在當代許多人眼中略顯怪異的行為,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釋。
不是為了享樂,而是為了掩飾;不是為了放縱,而是為了編織某種保護色或關係網。
賈詡又反覆研讀了那幾份戰報:費觀如何陣斬潘璋,如何伏殺張合,如何一步步將楊阜逼入絕境。
連提供這些情報分析的徐庶,在私下交談時都曾感慨:「即便易地而處,將我置於費伯仁當時的情勢下,我亦無十足把握能做到如此地步。環環相扣,近乎算無遺策。」
在徐庶看來,那不僅僅是戰術勝利,更是天時丶地利丶人和諸多因素的完美契合。
殺潘璋,是利用了對方因己方弱勢而產生的輕敵之心,將其誘入龐德騎兵最能發揮威力的死地,一擊必殺。
殺張合,則是在對方根據常理判斷「絕不可能」設有伏兵的地形處,發動了致命突襲,打的就是一個心理盲區。
那麼楊阜呢?
賈詡推演過。費觀絕不可能天真地以為曹魏會放任白水關空虛。他是精準地預判了魏軍會因漢中主戰場的巨大壓力而產生調度上的疏漏和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