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閉的小辦公室燥熱而窒息,老舊的吊扇嗡嗡震顫,卻攪不散滿屋濃烈的煙味與沉沉死寂。
滿地堆砌的菸蒂,無聲的訴說著這一周以來的煎熬,空氣凝滯得仿佛隨時都會炸裂。
馬元他們早已被逼到絕境。
礦山的關鍵物資徹底枯竭,生產線勉強苟延殘喘,轟鳴的機器隨時都可能驟停停機。
一旦停工,數百工人的工資冇有著落,耗費數月打磨的礦山項目可能徹底崩盤。
整整一周,蘇洋他們三人食不知味丶夜不能寐,希望在反覆等待中一點點磨滅,絕望死死裹挾著所有人。
就在心態瀕臨崩塌的最後一刻,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炸響,粗暴地撕碎了窒息的沉悶。
屏幕亮起,「劉坤」二字,是他們最後的救命稻草。
馬元渾身一震,幾乎是本能般伸手攥住手機。
這七天,他無數次盯著這個號碼煎熬期盼,一次次落空後隻剩滿心灰暗。
他強壓下胸腔裡狂跳的忐忑,飛速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冇有半句廢話,裹挾著奔波風塵的亢奮嗓音,帶著毋庸置疑的篤定直衝而來:福弟,成了!
你要的稀缺物資渠道我徹底打通了,貨源丶運力全部落實,穩得很!
現在萬事俱備,隻差你們當地海關的進口審批了,隻要那邊點頭,貨物立刻可以給你們發過去!
一句話,破死局,開生路。
連日籠罩的灰暗陰霾瞬間被劈得粉碎,壓在馬元心口的千斤重擔,刹那間轟然落地。
他緊繃數日的僵硬脊背驟然舒展,緊鎖的眉頭徹底鬆開,眼底積壓多日的陰鬱儘數褪去。
馬元的聲音抑製不住的顫抖,滿是失而複得的狂喜與真切感激:坤弟,你救了我們!
救了整座礦山!
海關的事交給我們,你等我們的消息就可以了!
匆匆掛斷電話,馬元長長吐出積壓多日的濁氣,周身的絕望一掃而空。
全程緊盯他神色的高強,跨步上前,語氣急促道:「福弟!成了?劉坤那邊徹底搞定了?」
「徹底搞定了。」馬元抬眼,眼底喜色未褪,底氣十足,「外部渠道完全暢通,物資能源源不斷進場。現在,我們隻差海關的最後一關了,闖過去,礦山死局就能徹底盤活!」
屋內的死寂徹底消散,生機驟然蔓延,緊繃多日的人心終於落地。
可這份滾燙的喜悅,僅僅持續了兩秒,便被徹骨的冷靜瞬間凍結。
窗邊靜坐的高崎抬眸,眉眼間冇有半分鬆動,隻剩沉沉的凝重。
他眉頭緊蹙,目光掃過二人,直擊要害:你們可彆被喜悅衝昏了頭腦。
外部渠道再好,也抵不過本地海關的深潭死水。
我們這地方規矩森嚴丶層層盤剝,普通物資尚且百般刁難,我們這批物資本就敏感,想要合規通關,恐怕難如登天吧!
冰冷的話語如冰水傾盆而下,瞬間澆滅了滿屋的熱烈。
方才還鮮活跳動的希望瞬間偃旗息鼓,屋內溫度驟降,吊扇的嗡鳴變得聒噪壓抑。
高強臉上的笑容驟然僵死,眼底的期盼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焦灼與無力。
剛剛升起的曙光,轉瞬被厚重烏雲徹底遮蔽。
死寂蔓延數秒,高強咬牙沉聲開口,語氣帶著絕境裡唯一的無奈出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正規渠道走不通,就走人情路子。
海關那幫人,最認實利,隻要舍得砸錢打點丶層層疏通,總能撕開一道缺口。
馬元垂眸不語,心頭的狂喜儘數褪去,隻剩冰冷的權衡與掙紮。他比誰都清楚,這是唯一的破局辦法,卻也是一步玩火的險棋。
私下打點丶違規疏通,一旦出錯,便是引火燒身丶萬劫不複。
可他更清楚,自己早已冇有半點退路。
礦山的物資幾乎耗儘,每多拖延一天,停工的危機就加重一分。
一旦生產線停擺,所有的投入丶所有的心血丶所有的期盼,都將儘數歸零,滿盤皆輸。
前方是萬丈深淵,後方是無路可退,唯有一搏。
良久,馬元猛然抬眼,眼底所有的猶豫丶掙紮丶焦灼儘數褪去,隻剩淬過寒鋒般的決絕與冷硬:「就這麼辦。險路也要硬闖,走一步,拚一步。」
他壓低聲音,周身氣場驟然凜冽,裹挾著破釜沉舟的壓迫感,沉聲警告:但這件事必須極速落地,分秒必爭!
我們耗不起。
拖延久了,可能會滿盤皆輸。
話音落下,屋內再度陷入死寂,比之前的壓抑更沉丶更冷。
窗外遠處,礦區疲憊的機器嗡鳴隱約傳來,微弱又無力。
遠方的生路已然打通,可橫亙在眼前的海關關卡,便是賭上整座礦山丶決一生死的最終鴻溝。
一場暗流洶湧的生死暗戰,就此正式拉開序幕。
蘇洋一行人驅車離開津南的短短數日後,一場針對他的圍剿密謀,已然在津南商界的核心圈層悄然醞釀丶迅速成型。
津南商貿大廈頂層的會議廳內,厚重的實木隔音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落地玻璃窗遮光簾儘數落下,室內燈光偏暗,襯得氣氛壓抑又肅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長條黑檀木會議桌的主位上,津南商業聯合會會長黃進端坐其身。
他兩鬢微霜,眉眼銳利,常年深耕本地商圈丶掌控行業話語權的氣場渾然天成。
指尖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動作緩慢卻帶著壓迫感,周身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隻有沉凝的冷厲。
長桌兩側,津南大大小小所有家電賣場的負責人悉數到齊,座無虛席。
往日裡這群人中有些人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對手,為了客源丶地段丶價格,明爭暗鬥丶互相拆臺,搶單內卷更是家常便飯。
可今日,無人交頭接耳閒聊,無人神色鬆懈,所有人正襟危坐,眼底都藏著同款凝重與慍怒。
整間會議室死寂沉沉,唯有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清晰可聞。良久,黃進終於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
「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已經收到風聲了吧。」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掠過每一張緊繃的臉龐,聲音不高,卻帶著沉沉的分量,壓得滿室寂靜:一群從京城來的外來者,竟然悄無聲息闖進我們津南的地盤,搶我們的生意,動我們的飯碗。
「我不說,想必你們也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壓抑許久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打破了死寂。
坐在左側靠前的一名中年老板眉頭緊蹙,語氣滿是不屑與憤慨: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區區外來的愣頭青,無根無基,也不打聽打聽津南是誰的主場,竟敢跑來這裡虎口奪食,純屬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