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電話悄然掛斷。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可壓抑的氛圍卻愈發濃重。

一直安靜坐在旁邊沙發上丶默默聽著全程對話的尚怡,緩緩起身,走到蘇洋身側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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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蘇洋眼底難掩的沉凝與疲憊,伸出溫熱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眉眼間滿是溫柔的關切。

「怎麼了?看來津南的麻煩,遠比我們一開始預想的棘手,是嗎?」

蘇洋抬眼,望著窗外沉沉夜色,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語氣裡滿是凝重:「何止是棘手,根本就是陷入死局了。」

他緩緩吐出胸中鬱氣,低聲複盤著眼下的危局:一男剛才說得很清楚,津南商會已經完成了全城壟斷式聯合,價格丶售後丶渠道全方位鎖死,擺明了要把我們死死困在局裡,逼我們主動撤出津南,退回京城。

最陰狠的是輿論戰,斷了我們的客源,也斷了消費者的信任。

尚怡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驚愕,隨即化作深深的無奈與唏噓。她從業多年,見過無數商場競爭,卻從未見過如此抱團排外丶不擇手段的圍剿方式。

「冇想到津南本地的商圈,排外之心這麼重,手段這麼狠。」尚怡輕輕蹙眉,輕聲感慨,「這下一男的壓力太大了,正麵有市場封鎖,背麵有輿論抹黑,進退兩難,怕是要夜夜發愁了。」

燈火搖曳,孤影獨坐。

此刻的津南戰場,看似隻是一家新店遇阻,實則是外來連鎖與本土壟斷商圈的生死博弈。

對方布下天羅地網,意圖一戰定乾坤,徹底碾壓外來的蘇洋團隊。

午後。

聒噪的蟬鳴死死纏在窗臺,熱浪裹挾著沉悶鋪滿整座京城。

距離高考僅剩最後三十餘天,整個高三年級早已進入白熱化的衝刺階段。

學校教室燈火晝夜不熄,題海堆疊如山,所有考生都在被倒計時推著狂奔,不敢有半分懈怠。

人人都在爭搶每一分每秒,隻為奔赴理想的殿堂。

唯獨若豪的生活,透著一股與周遭緊繃氛圍格格不入的平靜。

一場意外的傷病,讓穩居年級前列丶被全校師生視作清北種子選手的若豪,被迫暫停了在校的高強度衝刺。

整整半個月,他居家養傷丶閉門自學,缺席了所有課堂重難點講解丶周測模考和集體複盤。

在外人看來,這是致命的掉隊,是足以斷送名校前程的重大變故。老師惋惜丶同學議論丶鄰裡唏噓,所有人都默認:脫離學校高壓節奏的若豪,心態必然早已焦灼崩潰,苦心積攢的學霸優勢,怕是要徹底付諸東流。

隻有日日朝夕相處的妹妹若婷,看得最真切,也藏著最深的擔憂。

這些天,她每天放學推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望向哥哥的房間。

冇有焦躁的踱步,冇有慌亂的翻書,冇有因病休養的頹廢,若豪永遠坐在窗邊固定的位置,筆尖起落平穩,翻書節奏舒緩,安安靜靜梳理知識點丶複盤錯題,從容得根本不像一個即將高考丶大幅落課的考生。

這份過於淡定的平靜,非但冇有讓若婷安心,反而讓她心裡越來越慌。

這天傍晚,夕陽斜落,染紅了半邊天際。

若婷拖著沉甸甸的書包,滿身都是高三課業的疲憊,輕手輕腳走進哥哥的房間。

看著他淡然自若的側臉,她攥了攥手心,終究壓不住心底的擔憂,主動開了口。

她咬著下唇,語氣軟乎乎的,卻藏著藏不住的焦慮:哥,現在全班所有人都在拚命衝刺,連課間都冇人休息,都在刷題補漏。

你在家養傷這麼久,落下了好多新課和模考,你心裡……真的不急躁嗎?會不會偷偷著急?」

生怕哥哥嘴硬逞強丶獨自扛著壓力,若婷連忙往前湊了兩步,主動攬下所有麻煩:你彆硬撐啊!就算落下課也冇關係,我每天晚自習結束就回來給你補課,老師講的重點丶考點丶易錯點,我全部一字不落複述給你,卷子錯題也幫你逐一梳理。

你底子那麼好丶腦子又聰明,肯定一聽就會,絕對不會掉隊的!

在她的認知裡,哥哥本該穩穩衝刺華清丶京大,絕不能因為一場傷病錯失前程,她甘願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幫哥哥補齊所有短板。若豪筆尖微頓,墨色的眼眸抬起來,落在妹妹一臉認真的小臉上。

他身形清挺,眉眼溫潤,卻藏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通透。

他搖頭道:傻丫頭,不用了。

你每天上學刷題已經夠累了,深夜還要熬夜備考,彆再為我額外耗費精力,好好顧好自己的成績就行。

溫柔的安撫冇能打消若婷的顧慮,反而讓她愈發焦急。

她眉頭緊緊蹙起,眼神滿是不解與焦灼,語氣帶著幾分急衝衝的執拗:可是哥!你落下的都是高三最核心的衝刺課程,還有關鍵的模考訓練,學校的複習節奏你完全跟不上了啊!

過往的畫麵在若婷腦海裡飛速閃過,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進入高中以後,若豪從來都是旁人口中遙不可及的天才,是全家人丶全校師生的底氣。

每一次大考放榜,他的名字永遠穩穩霸占年級第一,從未跌落,老師無數次在課堂上當眾斷言,他半隻腳踏入華清丶京大,是板上釘釘的頂尖名校苗子。

親戚鄰裡提起他,無一不是滿口誇讚,篤定他未來前程無量。

在若婷純粹的認知裡,哥哥的人生向來一路登頂丶從無敗績,華清京大是他與生俱來丶毋庸置疑的專屬終點。

「你整整三年,目標一直都是華清丶京大,從來冇變過,現在耽誤這麼久,到時候拿什麼衝?」

在老師丶同學丶家人乃至所有人的固有認知裡,華清與京大,是無數學子寒窗苦讀的終極夙願,是林若豪早已敲定丶毋庸置疑的唯一終點。

可聽完妹妹焦急的質問,林若豪非但冇有半分慌亂,反而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冇有半分焦慮,也冇有半分自負,反倒透著一種看透規則的鬆弛與灑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