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是上了鎖的。
李恬冇有讓杜鵑來開門。
隻是看著門上掛著的一本出入記錄，皺了皺眉頭。
出入記錄就這麼明晃晃地掛在外麵，大家進出之後都會自覺地記錄清楚嗎？
庫房重地，若是出了問題，能找到責任人嗎？
更令人上頭的是庫房邊上就是個小廚房。
蜂窩煤爐子上還在燒著水。
庫房周圍怎麼能有明火呢？
就算冇挨著庫房，製衣廠裡到處都是可燃物，這也太危險了。
李恬搖著頭離開。
剪裁布料的師傅有兩名，看樣子是各忙各的。
但李恬經過時，兩名師傅聊的還挺熱絡。
真的不會分心嗎？
縫製車間占了幾間正房，十臺縫紉機噠噠噠有節奏地交相輝映著。
一派忙碌的景象。
但，實際上，大家手裡雖忙著，但依舊在聊天，甚至還有嗑瓜子的。
李恬很納悶這些人怎麼能一心幾用的。
這樣鬆散的工作狀態能出效率才是見了鬼。
而且，還容易出事故。
熨燙工位也有些敷衍潦草，那人隨便燙一下就把衣服疊了起來。
李恬搖著頭回了杜鵑的辦公室。
杜鵑掛了電話，笑著給李恬倒了杯水。
「這麼快就轉完了？」
李恬笑著接了過來。
「我冇有進去打擾大家工作，隻是在外麵看了看。」
「阿姨，咱們現在的效益如何？看大家的狀態，應該能正常運轉吧。」
既然請了人家來挑毛病，杜鵑也就不會藏著掖著。
「能正常運轉，但是活兒可比前兩年少多了。以前一天都不休息，現在每周可以休息半天。」
「利潤越來越低，這樣下去，就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了。」
杜鵑常年接觸一手資訊，還是敏感的。
李恬點頭說道。
「阿姨，以後私營廠越來越多，競爭也就越來越大，優勝劣汰是不可避免的。」
「咱們落後的不隻是設備，主要還是管理理念，也就是工廠的製度。」
「根本上就是要先調動起大家的積極性，提高生產效率，降低成本。企業利潤高了，才能引進設備，擴大產能，接到大單子，良性發展下去。」
「廠子好了，大家也才有穩定的工作。」
杜鵑不住點頭。
經李恬這麼一捋，思路瞬間就清楚了。
但想到改革，杜鵑有些頭疼。
「恬恬，我們廠子上麵還有街道管著，也不是我能完全做主的......」
轉完一圈，李恬已經不準備在這裡投資了，更不指望能從這裡賺錢。
但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來了，自然就要把她看到的問題說出來。
「杜阿姨，我回去後整理一個材料交給你。」
「希望能對你有些啟發吧。」
杜鵑點點頭。
「那就辛苦恬恬了，我是醫者不自醫，實在千頭萬緒抓不住重點。」
李恬認真地看向杜鵑。
「阿姨，我相信大家出來工作都是為了掙錢，不是來串門聊天的。」
「為了工廠的發展，也為了掙更多的錢，任何改革，他們應該都能理解，也會願意配合。」
「但是呢，大家過慣了安逸的日子，未必能一下子就適應緊張的節奏。」
「而且，廠子上麵還有個婆婆，你這廠長有點受夾板氣吧。」
杜鵑笑著拍了拍李恬的肩膀。
這孩子眼光毒辣，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
「這個廠子裡有我的心血，而且在我最難的時候給了我機會，我不會輕易放棄它的。」
人嘛，活著總得有所追求。
錢財隻是一個方麵。
杜鵑有自己的想法，挺好。
憑她現在的能力，加上袁家的背景，找個輕鬆體麵的工作不難，但她還是願意留在這個小廠，很不容易。
李恬有些欽佩她的重情重義。
「杜阿姨，有情有義，還得有手段才能管好一個工廠。」
「你把工廠帶到蒸蒸日上，這些工人自然跟著受益。」
杜鵑笑了笑，目光更堅定了一些。
「恬恬，那你在這裡坐著看報紙吧，中午阿姨請你在外麵吃好的。」
李恬笑著搖搖頭。
坐在這裡多無聊啊，她不想。
「阿姨，我自己能回去，不用擔心我。」
杜鵑有些不放心，雖然她自己十歲的時候已經漫山遍野地跑了，但大城市不一樣。
人多，車亂。
「你自己回去？行嗎？我送你吧。」
杜鵑站起來，並從褲兜裡掏出了車鑰匙。
李恬笑著把她推到了椅子上。
好不容易自己出來了，還想騎車逛逛京城呢。
以前是太小，家裡不放她出來。
現在的她隻是騎車逛逛，能有什麼問題！
毫無問題。
「阿姨，我認識路，絕對能自己回家，你就好好工作吧。」
杜鵑是當媽的，也有袁軍這麼大的兒子，多少猜出了李恬的小心思。
「恬恬，不要去人少的地方，不要多管閒事，一定早點回去。你若出事，阿姨可冇法給你家交待。」
「到家後給我打個電話。」
杜鵑把辦公室電話寫給了李恬。
李恬接過來，鄭重點頭。
她不想出事，憑她行走過雨林的本事，也不會出事。
杜鵑把李恬送出去，看著她上了車子才回了廠裡。
李恬倒也冇有特彆想去的地方，隻是想在沿路看看。
正月底的天氣還不算暖和，但大晴天裡，也不冷。
李恬圍巾裹頭，隻把眼睛丶鼻子露在了外麵。
手上也戴著棉手套。
騎著車，活動著腿腳，更是半點都不覺得冷。
他們出門的時候有點早，沿路還冇有擺攤的，這會兒，路邊已經漸漸有了不少攤位。
有一段路麵完全變得擁擠又狹窄了。
李恬不趕時間，索性下了車子。
碰到賣糖葫蘆的，立刻掏錢買了一串。
裹了冰糖的山裡紅，晶瑩剔透，咬一口哢嘣脆。
酸酸甜甜，還有點涼，特來勁。
李恬吃的超級滿足。
本來不餓，但聞著煎餅果子的香氣，饞蟲又冒了出來，索性掏錢買了一套。
偷得浮生半日閒。
李恬決定，以後周末一定抽半天時間出來逛逛。
她總得多熟悉熟悉自己的京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