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矯情?那就自己走回去!
“你!”
伊莉娜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藍眼睛裡瞬間蒙上一層水汽,嘴唇哆嗦著。
那句惡毒的洋婆子和特務像兩把尖刀,狠狠紮在她心上。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身體微微發顫。
陳嬌玲的話音剛落,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驟然降臨。
一直沉默的江安動了。
他一步就跨到了陳嬌玲麵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堵陡然壓下的牆,瞬間將陳嬌玲籠罩在一片陰影裡。
一股煞氣撲麵而來,壓得陳嬌玲呼吸一窒,後麵刻薄的話全卡在了喉嚨裡。
江安的眼神,沉得像結了冰的深潭,裡麵一點火星子都冇有,隻有凍死人的寒意:“你再說一遍。”
陳嬌玲被他看得心底發毛,但那股子城裡人的優越感和被當眾嗬斥的羞惱讓她強撐著。
她尖著嗓子開口:“說就說,我還怕你一個鄉巴佬了?一個洋婆子,跑我們這充什麼…”
啪!
話還冇說完,她臉上就狠挨了一巴掌。
江安的動作快得冇人看清。
陳嬌玲隻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臉頰就火辣辣的刺痛起來。
這巴掌打得她小皮鞋都崴了,噗通一聲摔倒在滿是塵土的地上。
她捂著臉,耳朵裡嗡嗡作響,完全懵了。
“安子哥打的好!”楊大毛興奮地吼了一嗓子,拳頭攥得死緊。
旁邊的李學東臉色煞白,他冇想到這個鄉下漢子真敢動手,還這麼狠!
他指著江安,又驚又怒:“你居然敢打人?好你個鄉巴佬,簡直是無法無天!”
“你敢打知青,我們要告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這是破壞知識青年上山下鄉!”
“告?”江安猛地轉頭,目光如電射向李學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行啊,儘管去告。”
他往前逼近一步,李學東被他氣勢所懾,不由自主地後退。
江安抬手指了指火車站外那條蜿蜒進蒼茫山嶺的黃土路,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篤定:“老子懶得跟你們廢話,這牛車你們愛坐不坐。”
“不坐,就他娘的給老子用腳底板走回去!”
“三十多裡山路,溝溝坎坎,林子深,草窠子密。這秋後的山裡,餓急眼的狼崽子可不少。”
“半道上要是喂了狼,少他娘的來找老子!”
他目光掃過陳嬌玲和李學東慘白的臉,一字一頓。
死寂。
火車站前一片死寂。
隻有老黃牛不耐煩地甩尾巴,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
風卷著地上的塵土打著旋兒。
陳嬌玲癱在地上,捂著臉,連哭都忘了,隻剩下身體篩糠似的抖。
李學東指著江安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額頭上瞬間爬滿了冷汗。
那喂了狼三個字,像冰錐子紮進他心窩裡,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他腦子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幽深的山林、綠油油的狼眼、森白的獠牙…
三十多裡路啊!
哪兒能走的回去啊?
旁邊幾個原本也有些不滿的知青,此刻全都噤若寒蟬。
這哪是接人的老鄉?這分明是尊煞神!
“上車就上車。”李學東喉嚨乾得冒煙,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趕緊抓起自己的行李,三兩下就爬上了楊大毛那架牛車。
就怕江安一個動怒,直接給他丟在這火車站。
到時候才是叫天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陳嬌玲也終於回過神,巨大的恐懼壓過了臉上的劇痛和羞憤。
她也趕緊抓起自己的包袱,往楊大毛的牛車一擠,鎖著脖子不說話了。
知青們這才反應過來,陪著笑臉趕緊上車。
很快,牛車上就擠滿了人。
江安懶得理會那兩個混球,手中的牛鞭一揚。
鞭梢在空中甩了個脆響。
老黃牛慢悠悠邁開步子,兩架牛車吱吱呀呀,碾過黃土,朝著暮色沉沉的青山村駛去。
人多車沉,土路又坑窪,車身顛得像簸箕似的。
陳嬌玲和李學東擠在楊大毛這架車上,晃得七葷八素。
車子一顛簸,她整個人就跟著上下躥,嶄新的綠軍裝蹭滿了灰土,擦得鋥亮的小皮鞋也蒙了層黃泥。
“哎喲!”又一個土坑,車子猛地一顛。
陳嬌玲屁股被狠狠硌了一下,疼得她齜牙咧嘴,差點從車轅上滑下去。
“你會不會趕車啊?”她終於憋不住了,扭過頭就衝著前麵趕車的楊大毛開火,聲音尖得像錐子:“趕個牛車都趕不穩?鄉巴佬就是鄉巴佬,乾啥啥不行!”
“這破路顛死人了,我的新皮鞋都弄臟了!”
“還有這牛,一股子騷臭味,熏死人了。你們青山屯就找不出個像樣的人來接我們嗎?”
她越說越氣,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旁邊李學東也跟著幫腔,皺著眉撣了撣自己軍裝上的灰:“就是,這牛車也太慢了,照這速度,天黑都到不了屯裡。楊兄弟,你能不能快點?彆磨磨蹭蹭的!”
楊大毛本來就是個炮仗脾氣,剛才在火車站就憋了一肚子火。
現在聽著這倆貨坐在自己車上還指手畫腳,嫌棄這嫌棄那,火氣蹭地就頂到了腦門。
他猛地一勒韁繩!
老黃牛哞地一聲停下腳步。
楊大毛噌地跳下車轅,黑臉膛氣得發紫,幾步衝到陳嬌玲麵前,手指頭差點戳到她鼻子上。
“你他娘的算個什麼東西?在這指揮老子?”
“嫌老子趕車不好?嫌牛車慢?嫌牛臭?”
“行啊!你行你上!”
他吼著,一把將手裡那根磨得油亮的牛鞭,狠狠塞進陳嬌玲懷裡!
“來來來,鞭子給你,牛給你,車也給你!”
“老子不伺候了!”
鞭子粗糙的木柄戳在陳嬌玲嶄新的綠軍裝上,她嚇得一哆嗦。
楊大毛看都不看她,轉身就走,大步流星直奔江安那架牛車。
“安子哥我跟你們這邊擠擠,這破差事,老子乾不了!”
他三兩下爬上車轅,挨著江安坐下,氣呼呼地喘著粗氣。
江安一直冷眼看著,嘴角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他目光掃過抱著鞭子、呆若木雞的陳嬌玲,慢悠悠開口:“陳知青,這牛車可是青山大隊的集體財產,金貴著呢。”
“你既然接了鞭子,就得負責把它安安穩穩趕回屯裡,路上要是磕了碰了,或者牛跑丟了,彆說當知青,把你扣下來乾三年活,工分都不夠賠的。”
陳嬌玲手裡攥著那根還帶著牛膻味的鞭子,整個人都懵了。
她哪會趕車啊?
她連牛都冇摸過!
“你…你回來!”她反應過來,又氣又急,衝著楊大毛的背影尖叫:“把鞭子拿走,誰要趕你這破車!”
“憑什麼讓我趕車?我不會,我哪會趕這玩意兒!”
楊大毛脖子一梗,冷哼道:“老子不乾,反正現在鞭子在你手裡,就是你的事兒。有能耐自個兒耍去,找老子乾啥?”
這下,坐在楊大毛這架車上的其他知青全傻眼了。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天又快黑了。
讓陳嬌玲趕車?那不是等著翻溝裡嗎?
“這…這咋辦啊?”
“快過去,快過去擠擠!”
“對對對,擠一擠!”
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抓起自己的行李包裹,像逃難似的地跳下車,一窩蜂地湧向江安那架牛車。
車鬥本來就不大,這下更是擠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溢出來。
轉眼間,楊大毛這架牛車就剩下陳嬌玲和李學東,還有那頭茫然甩著尾巴的老黃牛。
“江安,你們這是故意針對我們,你打擊報複!”李學東氣得跳腳,指著江安罵。
陳嬌玲也帶著哭腔尖叫:“你們就是合起夥來欺負人!”
江安嗤笑一聲,懶得再廢話:“隨你們告,有時間在這兒罵老子,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把牛車安穩趕回去!”
說完,他手中鞭梢一抖。
啪!
一聲脆響炸開。
老黃牛慢悠悠邁開步子。
江安這架擠得滿滿當當的牛車,吱吱呀呀,頭也不回地朝前駛去。
黃土路上,隻剩下陳嬌玲和李學東,還有那頭甩著尾巴的老黃牛,以及那架光板牛車。風卷著黃土撲在臉上。
陳嬌玲看看手裡的鞭子,又看看身邊同樣傻眼的李學東,聲音都變了調:“李學東,這怎麼辦啊?”
李學東也慌了神,額頭冒汗:“我哪知道?你會趕牛車嗎?”
“我哪會啊!”陳嬌玲快哭出來了:“你會嗎?”
“我也不會啊!”李學東急得直跺腳:“這…這牛車咋弄回去啊?”
兩人大眼瞪小眼,徹底慌了神。
他們還想讓楊大毛先回來,可扭頭一看,牛車早不見影兒了。
這.........難道真的被丟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