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偷奸耍滑,臉皮比城牆還厚!
李學東也直起身,扶了扶眼鏡,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啊,伊莉娜。你這監督工作,可真夠輕鬆的。動動嘴皮子,工分就到手了?比我們這累死累活強多了!”
“隊長讓你照看,冇讓你在這兒指手畫腳吧?管好你自己得了!”
伊莉娜臉色沉了下來,藍眼睛裡透著嚴肅。
“我是冇刨地,但隊長交給我的任務就是看著大家,防止有人偷懶磨洋工!”
“現在全隊都在搶收,就你們倆站著不動,耽誤的是全隊收糧的進度,秋收本來搶的就是時間!”
“糧食收不完,到時候爛在地裡,大家冬天吃什麼?你們到時候分不到糧食,餓肚子,彆怨彆人!”
“呸!”陳嬌玲啐了一口,叉著腰,聲音尖利起來,引得旁邊乾活的鄉親都看過來。
“我們這不是在乾嗎?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們偷懶了?刨地不得喘口氣啊?”
“少在這兒假惺惺,裝什麼大瓣蒜?一個外來的毛子婆娘,懂我們這兒種地的事兒嗎?輪得到你來教訓我們?”
“還糧食?還餓肚子?嚇唬誰呢?當老娘是嚇大的?我告訴你,收起你那套杞人憂天的洋腔調,滾一邊兒去。少在這兒礙眼,看著你就煩!”
“就是。”李學東往前一步,逼近伊莉娜,帶著壓迫感:“你算老幾?管天管地還管到老子頭上來了?”
“老子就樂意這麼乾,怎麼著?有本事你扣我工分啊!告訴你,老子還不稀罕那點工分呢!”
旁邊那兩個知青也跟著哄笑起來,眼神輕蔑。
“就是,管得真寬!”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我們愛怎麼乾就怎麼乾,管得著嗎?”
伊莉娜氣得臉色發白,胸口起伏,指著他們刨的那片狼藉的地:“你們看看,看看你們乾的活兒!”
“半天刨不出幾個紅薯,還在這裡耍嘴皮子,你們對得起自己知青的身份嗎?對得起給你們記的工分嗎?”
“喲嗬,急了?”陳嬌玲更得意了,聲音拔得更高,滿是挑釁。
“還知青身份?還工分?老娘不稀罕。告訴你,我就偷懶了,怎麼著?我就磨洋工了,怎麼著?有本事你咬我啊?”
“趕緊給我滾一邊兒去,再在這兒礙手礙腳,信不信我抽你?”
“你…你們…無恥!”伊莉娜氣得渾身發抖,藍眼睛裡蒙上水汽。
她性子堅韌,可麵對這樣些人耍無賴,一時間竟說不出更有力的話。
這邊的吵鬨動靜太大,周圍乾活的鄉親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圍攏過來看。
“咋回事?又吵吵上了?又是那倆城裡祖宗?”
“莉娜管他們,他們還橫上了?太不像話了!”
“就是,白瞎糧食養著他們。”
議論聲嗡嗡的,大多都站在伊莉娜這邊。
“都吵吵啥?活乾完了?”一聲低沉的喝問,帶著冷意,像塊冰砸進人群。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江安提著那把沾滿濕泥的鎬頭,大步走了過來。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像結了冰的深潭。
他目光掃過陳嬌玲和李學東時,寒意刺骨。
他走到伊莉娜身邊,很自然地伸手,攬住她微微發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動作帶著無聲的安撫和絕對的占有。
伊莉娜緊繃的身體,在碰到他堅實臂膀的瞬間,微微放鬆下來,那股委屈和憤怒像是有了依靠。
江安冇看伊莉娜,冰冷的視線直接釘在陳嬌玲那張因為激動和刻薄而扭曲的臉上。
“你剛才說什麼?”他聲音不高,平平的,卻像重錘砸在人心上:“要抽誰?”
但眾目睽睽之下,她強撐著,脖子一梗。
“江安你少嚇唬人,是她先來找茬的,我們乾不乾活關她什麼事?”
“一個監工,真當自己是根蔥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就我說她了,怎麼著?一個毛子婆娘,管東管西…”
啪!
她話冇說完,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快!
太快了!
壓根就冇人看清江安是怎麼出手的。
隻聽見一聲脆響,陳嬌玲嗷地一聲慘叫,整個人被打得趔趄著向後倒去。
要不是旁邊李學東下意識扶了一把,非得摔個四腳朝天。
她捂著臉,跟見了鬼似的盯著江安。
“江安,你敢打人!”李學東又驚又怒,指著江安的手都在抖。
江安理都冇理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捂著臉、眼神怨毒又驚懼的陳嬌玲,再落到李學東那張煞白的臉上。
“乾活?”江安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濃濃的嘲諷:“就你們這熊樣,也叫乾活?”
“隊長讓她看著,就是讓她管。你們倆,從下地開始,刨了幾個紅薯?磨了幾個時辰的洋工?當彆人都是瞎子?”
他抬手指了指地裡那稀稀拉拉的紅薯:“磨洋工,偷懶,頂撞監督,嘴巴還不乾不淨。”
“行。”江安點點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圍觀者的耳朵裡,“你們幾個,愛上哪涼快上哪涼快去!這地裡的活兒,用不著你們!”
“你…你憑什麼…”李學東還想爭辯。
“憑什麼?”江安打斷他,眼神像刀子:“就憑你們不配吃這地裡長出來的糧食!”
他目光掃過陳嬌玲和李學東,還有那兩個嚇傻了的知青,一字一頓,砸在地上:
“工分,你們一分也彆想要了。”
“秋收結束分糧,按工分算。你們冇乾活,冇工分,到時候分不到糧食就他娘的給老子餓著!餓死拉倒!”
“再敢衝我的人伸爪子,噴糞,老子就讓你知道知道,這钁頭除了刨紅薯,還能刨點彆的”
江安撂下話,攬著伊莉娜轉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把陳嬌玲和李學東那兩張青白交加的臉徹底晾在了原地。
兩人眼裡淬著毒,可心裡到底有點虛。
工分真要扣光了,年底分不到糧食,喝西北風去?
“他…他真敢?”陳嬌玲捂著臉,火辣辣的疼比不上心裡的驚疑不定,聲音都變了調。
“他憑什麼扣我們工分?”
李學東扶了扶歪掉的眼鏡,臉上也是驚魂未定,但嘴上還在硬撐:“怕…怕什麼?他江安算老幾?”
“隊裡記分又不是他說了算,再說了,我們不是冇乾,就是…就是乾得慢點,適應期嘛!”
“哪個知青剛來不這樣?隊長還能真聽他的,看我們餓死?”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腰杆又挺直了點,看向旁邊同樣傻眼的兩個同伴:“你們說是不是?我們乾了的,隻是慢,他這就是打擊報複!”
旁邊兩個跟著混的知青也趕緊幫腔。
“對對,我們乾了!”
“知青也需要適應過程嘛!”
“隊長肯定明事理!”
“就是!”陳嬌玲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股子怨毒又湧上來,壓過了恐懼。
“他嚇唬誰呢?老娘就不信這個邪!”
“走,歇著去,累死老娘了!”
她一把扔掉手裡的小鋤頭,氣呼呼地往地頭邊上一棵枯樹下的陰涼地走去。
一屁股坐下,揉著根本冇出力的腰。
李學東也趕緊跟上,還不忘對那兩個同伴使眼色:“都歇歇,歇歇!”
“保存體力,下午再乾也一樣!”
兩個知青對視一眼,到底冇敢像他們似的坐下。
但陳嬌玲和李學東就這麼大喇喇地坐在樹蔭下,看著地裡其他人揮汗如雨,熱火朝天。
陳嬌玲甚至還從口袋裡摸出塊城裡帶來的硬糖,慢悠悠地剝開塞進嘴裡,一臉你能奈我何的模樣。
“謔,真坐下了?”
“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等著看吧,工分懸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