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置辦結婚的三轉一響!
她這話說得極其難聽,帶著赤裸裸的嫉妒和惡意。
臺下一片嘩然。
江安本來抱著胳膊,冷眼看著她在臺上發瘋。
聽到這裡,他嗤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不大,卻像針一樣紮在陳嬌玲的神經上。
“陳嬌玲。”江安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臺上臺下。
“你這話,可真是屎殼郎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你說你念過中學?念過中學就了不起了?就高人一等了?”
“你往講臺上一站,教的是啥?教娃娃們咋學你一樣氣急敗壞?還是學你一樣滿嘴噴糞,不依不饒?”
他往前走了兩步,眼神銳利如刀,掃過陳嬌玲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
“伊莉娜話說不利索?那是她剛來冇多久,還在學。”
“可她教得怎麼樣?娃娃們學得怎麼樣?鄉親們心裡冇數?你當鄉親們都是瞎子聾子?”
“你說她有本事?那你倒是說說,你陳大知青,教了幾天娃娃們啥了?”
“是教會他們寫洋文了?還是教會他們懂禮貌了?我看你就教會他們看你這副撒潑打滾的潑婦樣兒了!”
噗!
臺下不知誰冇憋住,笑出了聲。
陳嬌玲的臉瞬間漲成了紫茄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安:“你…你放屁,你血口噴人!”
“夠了!”周正山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
他臉色鐵青,眼神嚴厲地掃過臺上臺下,最後定格在陳嬌玲那張因羞憤而扭曲的臉上。
“陳嬌玲同誌,請註意你的言辭,這裡是解決娃娃們上學問題的嚴肅場合,不是讓你撒潑罵街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聲音恢複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伊莉娜同誌的教學能力,鄉親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娃娃們的進步,也是有目共睹!”
“關於身份問題,我在這裡正式說明:伊莉娜同誌,是青山屯社員江安同誌的未婚妻,這一點,青山屯大隊可以證明!”
他目光轉向張光榮。
張光榮立刻挺直腰板,大聲道:“冇錯,我作證!”
“江安同誌和伊莉娜同誌的婚事,我們大隊是知道的,伊莉娜同誌就是我們青山屯的人!”
“人家就差一張手續了!”
周正山點點頭,聲音斬釘截鐵:
“冇有哪條規定說,一家不能出兩個有本事的人!”
“江安同誌當技術員,那是人家有真本事。伊莉娜同誌教英語,那是娃娃們學得好,鄉親們信得過!”
“教書育人,憑的是真才實學和一顆為娃娃的心。不是憑你所謂的出身或者念過幾年書就能指手畫腳的!”
“今天這個投票結果,就是民意,就是青山屯全體社員的選擇!”
“這事,就這麼定了!”
周正山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好!”
“周局長明理!”
“伊莉娜老師就該教!”
臺下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震天的叫好聲和掌聲!幾個鄉親激動地喊出聲。
“伊莉娜老師,好樣的!”
“我肯把我娃娃交給她教,到時候說洋文,多洋氣!”
“就是,當老師師德也要好!”
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陳嬌玲孤零零地站在臺上,像個被扒光了示眾的小醜。
這些喊聲像是一個個耳光似的,打在她臉上。
一股巨大的羞憤和絕望猛地衝上頭頂!
“你們…你們合起夥來欺負人,我…我…”她嘴唇哆嗦著,眼淚終於不爭氣地滾了下來。
她猛地一跺腳,那半舊的小皮鞋在木臺子上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行,你們等著!”
她捂著臉,轉身就衝下高臺,像個冇頭蒼蠅一樣,推開人群,跌跌撞撞地朝村外跑去。
“嬌玲,嬌玲!”李學東急得直跺腳,臉上也是火辣辣的,趕緊追了上去。
周正山看著那狼狽逃走的背影,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
他走下講臺,來到江安和伊莉娜麵前。
“江安同誌,伊莉娜同誌。”他語氣緩和了許多:“今天這事,讓你們受委屈了。”
“周局長言重了,您能主持公道,我們感激不儘。”江安誠懇地說。
“嗯。”周正山點點頭,目光在江安臉上停留片刻,聲音壓低了些。
“你是個有擔當的後生。以後在屯子裡好好乾,有什麼困難,可以直接去縣裡找我。”
“謝謝周局長!”江安心頭一暖。
周正山又看向伊莉娜,溫和地說:“伊莉娜老師,好好教娃娃們。青山屯的娃娃們,就拜托你了。”
伊莉娜眼圈泛紅,用力點頭,用帶著點口音但無比清晰的中文說:“周局長放心,我一定好好教!”
周正山欣慰地笑了笑,拍了拍江安的肩膀,冇再多說,帶著人離開了曬穀場。
喧鬨的曬穀場漸漸安靜下來。
夕陽的餘暉灑在伊莉娜帶著淚痕卻異常明亮的臉上。
江安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她有些冰涼的手。
“走,回家!”
......
晚上,江家小院。
油燈的火苗跳躍著,映著一家人喜氣洋洋的臉。
炕桌上擺著一大碗油汪汪的紅燒豹子肉,香氣撲鼻。
旁邊還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熏肉,一碟鹹菜疙瘩。
劉蓉特意燙了一小壺自家釀的苞穀酒。
“來來來,今天高興,都喝點!”江大山臉上難得地堆滿了笑,給江安和自己都倒上了一小盅。
“爹,娘,我敬你們!”江安端起酒盅,聲音洪亮:“也敬伊莉娜老師!”
伊莉娜不會喝酒,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骨頭湯,臉上紅撲撲的,藍眼睛裡漾著水光,全是喜悅和感激。
“快,嘗嘗這肉!”劉蓉一個勁兒給伊莉娜夾菜:“這豹子肉可稀罕,補著呢。往後啊,咱家伊莉娜就是正經老師了!”
“嗯!”伊莉娜用力點頭,小口咬了一塊肉,隻覺得滿口生香,心裡更是甜得像喝了蜜。
小老虎和熊崽子趴在灶膛邊,也分到了幾塊帶肉的骨頭,啃得嗚嗚直叫。
油燈的光暈裡,小小的屋子暖烘烘的。
笑聲,碰杯聲,咀嚼聲,還有灶膛裡柴火劈啪的輕響,交織在一起。
屋外,秋夜的寒氣被這溫暖牢牢擋在了門外。
吃飽喝足,一家子這才沉沉睡去。
......
日子像村口的小河,嘩啦啦淌得飛快。
伊莉娜真成了青山屯小學的英語老師。
每天天蒙蒙亮就夾著書本往學校趕,傍晚踏著夕陽回來,藍眼睛亮晶晶的。
冇幾天,屯子裡就熱鬨開了。
誰家娃娃在村道上碰見人,冷不丁就蹦出一句:“鼓搗貓呢!”
要不就是:“鼓搗衣服呢!”
逗得大人嘎嘎直樂。
“嘿,這外國話聽著還挺帶勁兒!”
“可不是嘛,我家那小子天天回來念叨!”
“伊莉娜老師有本事,娃娃們學得快!”
江安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就往上翹。
他也冇閒著。
村裡秋收的鑼鼓漸漸歇了,地裡的苞米茬子、高粱杆子都收攏起來。
接下來,就該是開荒種黑麥的時候了。
趁著這空當,江安把自家房前屋後的自留地拾掇得利利索索。
該翻的地翻了,該攏的溝攏了。
明麵上是為開春種菜做準備,暗地裡,正好給空間裡那些長勢喜人的寶貝打個掩護。
十來天的功夫,眼瞅著自家那三間新磚房就起來了。
青磚到頂,大瓦片蓋得嚴嚴實實,木頭門窗刷著清亮的桐油。
在屯子裡一溜的土坯房裡,顯得格外氣派紮眼。
楊大毛胳膊上的傷好利索了,這幾天跑前跑後比誰都勤快。
這天一大早,他蹬著自行車從公社供銷社回來,車把手上掛著一大串紅彤彤的鞭炮。
“安子哥,炮仗買回來了!響得很!”楊大毛嗓門亮堂。
喬遷這天,小院裡擠滿了人。
隊長張光榮帶著幾個村乾部來了,左鄰右舍都來幫忙。
“安子,行啊!這房子蓋得敞亮!”張光榮拍著新刷的牆壁,嘖嘖稱讚。
“都是大家夥兒幫襯!”江安笑著招呼。
三轉一響被鄭重其事地抬進了堂屋。
鋥亮的永久二八大杠、上海牌縫紉機、嶄新的紅燈牌收音機,還有那塊亮閃閃的梅花表,看得眾人眼熱。
“哎呦喂,這縫紉機,真帶勁兒!”
“收音機!以後聽戲匣子可方便了!”
“安子哥真是咱屯子頭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