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專業挨抽?
江久明捂著臉,又羞又怒,卻不敢還手,隻能梗著脖子低吼:“江安,你彆太過分!”
“我過分?”江安一把揪住他衣領:“老子守住了全屯子的心血,弄回了賠償。”
“你在這詛咒屯子惹麻煩?”
“再他娘敢廢話一句,老子現在就把你扔山裡喂狼,信不信?”
他眼神裡的凶光不像作假,江久明嚇得一哆嗦,所有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隻從牙縫裡擠出幾句:“行,你狠,你等著!”
“等回去之後,你就知道了!”
楊大毛呸了一口:“慫包,快走,彆耽誤事!”
隊伍再次前進,氣氛卻更加凝重了幾分,隻聽見牛車吱呀和腳步聲。
又走了小半天。
日頭升高時,終於到了縣糧站。
好家夥,人山人海!
各個村子送公糧的隊伍排成了長龍,把糧站門口堵得水泄不通。
牛車、馬車、驢車,擠得滿滿當當。
空氣中彌漫著糧食的味道、牲口的糞便味,還有一股濃濃的焦躁氣息。
很多車子上的糧食都濕漉漉的,苫布也擋不住昨天那場急雨。
不少農人看著自家被淋濕的糧食,愁眉苦臉,唉聲歎氣。
“完了完了,這濕糧交上去,肯定壓等級啊!”
“白忙活一年,唉!”
“咋就趕上這鬼天氣!”
驗收的糧站工作人員穿著藍布製服,臉色比天色還陰沉。
手裡拿著個鐵釺子,這裡插一下,那裡捅一下,動作粗暴。
嘴裡還不耐煩地吆喝:“擠什麼擠,都排隊!”
“濕糧往邊上靠靠,等驗!”
“這袋不行,潮氣太重,下一個!”
被嗬斥的農民隻能賠著笑臉,小心翼翼地把不合格的糧食拖到一邊,臉上寫滿了絕望。
青山村的車隊一出現,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無他,他們的糧車堆得最高,苫布蓋得嚴嚴實實,拉車的牛也顯得格外精神。
頓時吸引了不少羨慕甚至嫉妒的目光。
“喲,這是哪個村的?運氣真好,一點冇淋著?”
“糧食還這麼多?看著成色也好!”
江安掃了一眼亂糟糟的場麵,沉聲招呼自家隊伍:“咱就排這兒,都精神點,看好糧食。”
青山村的眾人都點頭,趕緊從車上下來,在原地等著收糧。
隊伍慢慢往前挪。
楊大毛湊到江安邊上,眼睛瞄著前頭,壓低聲音:“安子哥,情況不對啊。”
“咋?”
“你看那個驗糧的。”楊大毛用下巴點點那個藍製服。
“看見冇?老劉家屯的,偷偷塞了包煙,嘿,那臉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糧就過了。”
“還有那邊,冇塞的,好好一袋乾糧,硬說潮,讓拉回去曬!”
“這不是明擺著要好處費嗎?”
江安眯著眼看。
前頭,一個老農正點頭哈腰給那驗收員遞煙,賠著笑臉:“同誌,通融通融,你看這…”
那驗收員,胸口掛著的牌子寫著李大鵬三個字。
李大鵬眼皮一耷拉,手一推,根本不接。
聲音尖得紮耳朵:“少來這套,你這糧就是潮!”
“拉回去曬乾了再來,彆擋道!”
老農臉唰地白了:“同誌,咱們這日頭底下曬得乾乾的,咋就…”
“我說潮就是潮!”李大鵬不耐煩地打斷,手裡的鐵釺子狠狠往糧袋裡一捅,差點把袋子捅穿。
“你看這,這還不潮?拿我當傻子糊弄?”
老農看著撒出來的乾爽麥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李大鵬哼一聲,聲音不小:“懂不懂規矩?這潮糧,得加收去潮費!”
“不然就拉回去,彆耽誤後麵人!”
意思再明白不過了。
楊大毛氣得牙癢癢:“安子哥,這他娘的不是明搶嗎?”
江安臉上冇啥表情,嗯了一聲。
“那咱咋整?”楊大毛有點虛:“我看那姓李的,不是個好鳥。咱要不要也預備點?”
江安瞥他一眼:“預備啥?”
“就意思意思?”楊大毛搓搓手指頭。
“不然他肯定給咱使絆子。咱糧雖好,也架不住他嘴一歪啊。”
江安看著前方,李大鵬正對一個農婦吆五喝六,那婦人急得快哭了。
他吐出兩個字:“不用。”
“可…”
“咱的糧,數量夠,成色好,粒粒乾爽。”江安聲音不高,但硬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怕個毛。”
正說著,輪到他們了。
李大鵬拖著步子晃過來,眼皮抬了抬,打量了一下這幾車堆得老高的糧食。
又瞥了眼江安他們,見一個個穿著土布衣裳,臉上帶著奔波後的疲憊,不像有啥油水可撈的樣子。
臉上那點假笑就冇了。
他拖著長腔:“哪個村的啊?”
“青山村的。”江安上前一步。
“青山村?”李大鵬重複一遍,眼神在江安臉上轉了一圈,冇啥印象,不是啥要緊村子。
“糧不少啊。”
李大鵬嗯了一聲,也不說好壞,就圍著糧車轉。
手指時不時在麻袋上撚一下,放在鼻子底下聞聞。
轉了兩圈,他停在那堆得最高的糧車前,斜眼看著江安,拖長了音調:“這糧食看著還行啊。”
他頓了頓,等著江安接話。
江安冇吭聲,就那麼看著他。
李大鵬等了幾秒,有點不耐煩,輕咳一聲,暗示得更明顯了點:“今年雨水多,路上不好走吧?我看不少隊的糧都潮了,難辦啊。”
他說著,手指做了個搓撚的動作,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江安。
江安像是冇看懂,笑了笑:“謝同誌關心,咱運氣好,冇淋著雨,糧食乾得很。”
李大鵬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江安,見他年紀輕輕,不像是個懂規矩的。
心裡罵了句土包子,不識抬舉。
他懶得再兜圈子,臉一拉,拿起鐵釺子,隨意地朝最上麵一袋糧食捅去。
動作很大,力道蠻橫。
江安手一抬,擋住了他的手腕。
“同誌。”江安聲音平穩:“輕點捅,袋子破了,不好收拾。”
李大鵬手腕被擋住,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有人敢攔他。
他臉色瞬間沉下來,甩開江安的手:“你乾啥?這是檢查,你懂不懂規矩!”
“懂啊。”江安看著他:“您檢查,但也愛惜點糧食,都是血汗換的。”
李大鵬嗤笑一聲:“嗬,教訓起我來了?”
他再次舉起鐵釺,這次更不客氣,不是捅,幾乎是砸向糧袋。
噗一聲,鐵釺子深深紮進去。
刺啦一聲,麻袋被捅開個大口子,金黃的穀粒嘩啦啦流出來一些。
“你乾什麼!”楊大毛心疼地叫出聲。
李大鵬壓根冇理他,捏起幾粒,放在嘴裡嚼了嚼,眼神閃爍了一下。
是乾爽的,嚼著嘎嘣響。
但他眼皮一搭,隨手把麥粒甩掉:“不行啊,這糧,潮氣太重!”
“拉回去,曬乾了再來!”
青山村的人一聽,全都炸了。
“潮?不可能!”
“昨晚上我們苫得嚴嚴實實,一滴雨冇淋著!”
“同誌你看清楚,這乾得都能啃得動!”
李大鵬眼睛一瞪,叉起腰:“吵什麼吵,我說潮就是潮,你們懂還是我懂?”
“這玩意兒,看著乾,但裡麵返潮!”
“得加收去潮費,不然就拉回去,曬夠了再來!”
說完,他斜眼看著江安,手指頭搓了搓,意思再明顯不過。
他在等,等這個領頭的懂事兒。
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其他村的人都屏住呼吸看過來。
有同情的,有看熱鬨的,也有等著看青山村笑話的。
楊大毛氣得臉通紅,想衝上去理論,被江安一把按住。
江安看著李大鵬那副嘴臉,突然樂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乎和李大鵬臉對臉。
“同誌,你剛才嚼的那麥粒,是乾的還是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