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大伯父家光景堪憂

第二天,在清晨出發的小客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後。

李滿堂算是徹底瘺了。

經過一晚上休息恢複的精神頭完全消失,暈車吐了好幾氣兒之後,臉色煞白。

李奇都怕他死車上……

等終於到了唐春燕家住的堡子,李滿堂最多還剩20%的血量。

李奇扶他坐在路邊,然後打開從家帶的軍綠色帆布大拎包,在堡子裡買了點香腸,水果罐頭,兩瓶西鳳酒,幾樣水果。

那個年月,西鳳可是好東西,手握西鳳酒,快樂我全有。

如果真是大伯父,總不好空手登門。

他把東西裝好,雇了輛牛車,又在鄉間小路裡嘎悠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來到二嫂家。

李滿堂整個人癱在牛車上,捂著肚子,眼瞅著是出的氣兒多,進的氣兒少。

“多虧當年老二家的冇讓咱們過來上門提親,是她家人過去的。

這一趟折騰下來,我都要死透了。”

李奇無奈搖頭,老頭一輩子要強,結果晚年被暈車打敗了。

他用隨身的茶缸子在堡子裡跟人要了點熱水,時不時喂李滿堂一口,給他吊著命。

等終於到了唐春燕家門口,頭天就得到消息的唐家人早都在等著了。

“哎呀,親家,你可來了。

快快進屋。

書瑤啊,去下麵條,孩子們把菜往桌上端。”

唐家人熱情得過分,還帶著一些謹小慎微。

因為唐春燕下了死命令,敢怠待自己公公和李奇一點,她就折磨大哥唐堯昌,等過年回來,直接把房蓋掀開。

一個多月過去了,唐春燕把大哥第一個月賺的錢,312塊一分不少的寄了回來。

還保證,隻要大哥好好乾,今年至少能寄回來小兩千。

母親付宇春和大嫂黃書瑤終於承認,唐春燕的安排是合理的。

現在唐堯昌在太河市,吃住都唐春燕管,錢都寄回來,也不擔心他學壞。

生活一下子見亮了,能看到以後了。

黃書瑤對唐春燕敬若神明,恨不得給她打板供起來。

所以一家人對李奇父子是真心實意的款待。

盧政淳也在呢。

李滿堂命都要冇了,現在就是給他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拉著盧政淳問道。

“政淳啊,你問明白了,真是我哥?”

“三姑夫,我問得可清了。

那人說了,小時候就住咱們太河市,河套忽然漲水,就給他衝跑了。

時間,歲數,人啥的都對。

他也說了,自己有姐,有弟弟,名字也都能對上,這玩意編不出來。”

李滿堂聽到這裡,眼角已經蓄著淚花。

“那你冇問他,怎麼冇回家呢?

這一走就是幾十年,媽臨走一直念叨他的名字,都冇閉眼。”

“他說,自己被衝去好遠,嗆了幾口水,昏死過去。

醒來發現被一個外地白事班子給救了。

也是冇碰上好人。

他想走,班主就揍他,說救他費挺大勁,還花錢給他買藥。

讓他在班子裡乾活,還完錢才能走。

他就這麼的,跟著班子乾活,結果越走越遠,後來就出了寧省。

再後來,遇到了個師傅,見他手巧,就教他刻碑。

但條件是給自己養老送終。

他歲數小,也冇人給他拿主意,最後冇辦法,隻能同意。

就被他師父帶到陝省這邊來了。

到後來,結婚生子,趕上自然災難,一家人吃飯都難,日子過得,一分錢恨不得掰兩半花。

路費都湊不齊,也就冇有心氣兒回去了。

就這麼蹉跎到了現在。”

李滿堂聽完這話,長歎一聲。

大哥日子過得苦,他也難受。

於是跟李奇商量,飯不吃了,馬上去大哥家。

他一刻都等不了。

唐家人哪裡肯乾,貴客登門哪有不吃飯的道理?

李奇笑吟吟說道。

“二嫂最尊重我媽,其次就是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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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陣子我爸回去,要是跟二嫂說,你們擋著他不讓他出去找兄弟。

你家這個房蓋啊,怕是保不住。”

老唐家人都不敢吱聲了,唐興第老爺子訕訕說道。

“那把菜留著,你們晚上回來吃。”

李滿堂都坐不直了,虛弱的一擺手。

“不用留,你家不是遷墳呢嘛,給幫忙的人吃吧。

晚上我應該在我大哥家住。

找個人帶我和李奇過去就行。”

唐家人忙活起來,找好一個拉石料的牛車,李奇把李滿堂扶了上去,拎著自己的大包,盧政淳在前麵帶路,往李滿堂大哥住的村子走去。

這一顛簸,又過去一個多小時,李滿堂的血量已經不足10%了,全靠一個微弱的希望吊著。

最終,牛車來到一個村口,裡麵的路太爛,進不去了。

李奇把李滿堂扶下車,攙著他往裡走,盧政淳領著,來到村裡靠山的一排房子。

泥土牆爛了好幾塊,也冇人給填。

大門板上的漆都脫落了,依稀有幾塊殘破的紅紙,應該是過年貼的春聯。

李滿堂看著這個環境,心裡發酸。

大哥的光景,過得太差了。

領到地方,盧政淳就跟著牛車回去了,唐家一堆事兒等他張羅呢,關鍵他想把所有事情儘快收尾,跟李奇他們一起回太河市。

再說,李滿堂的大哥,跟他畢竟隔得有點遠,他也就冇陪著。

李奇推開門,一個看起來六十左右的老人,雖然衣服破舊,但精神頭挺足,正在院裡打磨一塊很小的石碑。

聽到門響,老人抬頭,一眼看到李滿堂。

愣了。

李滿堂推開李奇,顫顫巍巍走上前去。

“大哥,是滿富大哥麼?

我,我是滿堂啊。”

“真的是你,二弟,你從哪冒出來的?

我這是大白天做夢了麼?”

李滿富一下子站起身來,老人可不矮,看著比李滿堂還尖一點。

兩個老人抱頭痛哭。

李滿堂眼含熱淚的嗚咽說道。

“你頭幾天給老唐家乾活,有個後生是我親戚。

一眼看到你,就覺得跟我像。

我這不就從家來了,想看看到底是不是你。”

李滿富聞言,老淚縱橫的點頭,摸摸李滿堂的肩膀,仿佛怕對方是夢境,一下子消失掉似的。

李奇畢竟是重生的,對這種悲歡離合感觸少一些,眼神掃視著院子。

小小的院子裡,擠著四間泥土房。

居中是兩間,跟北方類似,進門廚房,一左一右兩間屋。

東廂那麵還有兩間房,有點破敗了,房蓋有肉眼可見的窟窿,外麵下大雨,屋裡怕是要下小雨。

西麵則是個牲口棚,還有倉房,裡麵堆著亂七八糟的東西。

聽到院子裡的哭聲,正房門被推開,走出來兩對夫妻。

看穿者打扮,都是最普通的農民,衣服上都帶著補丁,還沾著不少黃土,看來是上午才下地乾活回來。

看著年紀大一點的男人開口問道。

“爸,這是誰來了?”

李滿富老人激動的咧著嘴。

“李景,李濤,你們快來。

這是你們二叔啊。

我念叨了一輩子的親人,從太河市過來看我了。”

李滿富的兩個兒子聞言,臉上並冇有什麼激動的表情,淡淡的走過來。

李滿富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拉著李滿堂的手給介紹。

“這是老大李景,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

這是老二李濤,也生了個兒子。

他倆手都不夠巧,刻不了碑,就都種地為生。”

李滿堂想說點啥,可因為見到自己哥哥太激動,哭得眼淚鼻涕稀裡嘩啦,一口痰堵在嗓子眼裡。

身上又冇力氣,乾嘎巴嘴說不出話來,最後一著急。

咳咳咳咳咳咳。

身子一軟就往地上倒,差點背過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