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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江湖不是打打殺殺

《劍雨》b組拍攝現場。

錢嘉樂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沙土上畫著走位圖。

周圍圍了一圈演員,王學圻丶範胖冰丶國際章,還有演雷彬的富大隆和幾個主要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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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是轉輪王和葉綻青的對手戲。」

錢嘉樂用樹枝點著圖:「轉輪王,你從這裡衝過來,先是一掌劈她肩膀。這掌要實,但收著勁。

然後她反手刺你肋下,你側身用轉輪劍格擋,接著一個掃腿。」

王學圻已經脫了外套,穿著練功服,很認真地看:「掃腿我自己來,騰空轉身那些替身上,對吧?」

「對。」

錢嘉樂點頭:「咱們按之前定的規矩:露臉的您自己來,不露臉的丶太危險的動作,讓武行兄弟上。」

王學圻笑了:「行,這規矩好。露臉的都是我,不露臉的都是武指。

傳出去,觀眾還以為我老王多能打呢。」

周圍人都笑起來。

「葉綻青,」

錢嘉樂轉向範胖冰:「你這場要從嫵媚突然轉狠辣。轉輪王一掌過來,你要有個下意識的躲閃,但不夠快,還是被掌風掃到。

這裡我會讓武行在你肩膀綁個牽引繩,配合王老師出掌的動作拉一下,做出被擊中的效果。」

範胖冰揉了揉肩膀:「真拉啊?」

「真拉。」

錢嘉樂很認真:「不然冇那種受力感,但放心,我們控製力道,不會傷著。」

「那行。」

範胖冰倒也乾脆:「然後我反手刺劍,這場是真刺對吧?」

「真劍,但劍尖是鈍的,而且王老師穿著特製護甲。」

錢嘉樂從道具組手裡拿過那把短劍,遞給她。

「你刺的時候要快丶要狠,臉上表情卻是冷的。葉綻青這時候已經不怕死了,她刺這一劍不是憤怒,是「哦,那就這樣吧」。」

範胖冰接過劍掂了掂,忽然挽了個劍花,動作居然還挺利落,訓練冇白費。

國際章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錢指導,我和葉綻青那場對打,什麽時候拍?」

「明天。」

錢嘉樂轉向她:「那場比較重,你要從房梁上翻下來,落地後連續三個側滾,然後起身接葉綻青的突刺。

翻滾動作我們設計了保護墊,但起身那一下要乾脆,不能有緩衝感,所以可能得多來幾條。」

國際章點點頭:「冇問題,翻滾我可以自己來,隻要保護到位就行。」

「那是當然。」

錢嘉樂頓了頓:「還有,你和她對打的時候,有幾個近身纏鬥的鏡頭。為了真實,可能需要真踢真打。

聽不到肢體碰撞的聲音,鏡頭裡就不夠刺激。」

範胖冰挑眉:「真打?多真?」

「我踢你小腿,你格擋;你刺我肩膀,我側身躲,這些都要實打實接觸。」

錢嘉樂比劃著名:「我們會控製力道,但肯定會有碰撞。

兩位要是冇問題,咱們就按這個來。」

國際章和範胖冰對視一眼。

「我冇問題。」國際章說。

「我也行。」

範胖冰笑了:「反正都真埋過了,真打不算什麽。」

章俊這時從監視器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分鏡本:「聊差不多了?那走一遍戲。轉輪王先和葉綻青來。

曾靜可以看看,你們那場戲情緒有連貫性。」

場務清場,演員就位。

「《劍雨》第一零三場第一鏡,走戲——action!」

王學圻眼神瞬間變了。那個平日和藹的老演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陰戾癲狂的轉輪王。

他黑袍一振,身形前撲,一掌劈向範胖冰肩膀。

範胖冰幾乎本能地後撤半步,這是真實的反應。王學圻那一掌帶起的風都能感覺到。

「哢!」

錢嘉樂喊停:「葉綻青,這裡不能躲這麽明顯。你要躲,但躲不開,隻能勉強側身讓開要害。」

「再來。」範胖冰深吸口氣。

第二次,她硬生生忍住冇退,隻是肩膀微微一側。王學圻的手掌在她肩頭三寸處停住,這是借位。

但接下來反手刺劍,就得來真的了。

範胖冰手腕一翻,短劍直刺王學圻右肋。王學圻早有準備,側身的同時手中轉輪劍一格。

「鐺!」

金屬撞擊聲清脆,力道通過劍身傳到手上,震得範胖冰虎口發麻。

「好!這個勁兒對了!」

錢嘉樂在場邊喊:「繼續!」

王學圻順勢掃腿,這一下他收了七成力,但速度極快。範胖冰躍起躲閃,落地時一個跟蹌。

」cut!」

章俊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轉輪王力度控製很好,葉綻青落地那下跟蹌可以保留,很真實。

但起來後眼神要更冷,不能有狼狽感。

葉綻青就算挨打,也是帶著笑的。」

範胖冰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明白,再來一條,我調整下。」

這場戲拍了八條才過。

王學圻和範胖冰都不是打星出身,而章俊要求也太高。

他要那種「每一幀都能截出來當海報」的質感。

打鬥要真實,但畫麵要美;表情要狠,但鏡頭裡要好看。

收工時王學圻揉著手腕對章俊說:「導演,我這老骨頭快散架了。

「辛苦了。」

章俊遞過一瓶水:「但效果出來了,剛才那條,你從暴怒到痛心那個眼神轉換,非常棒。」

「那是演戲的本分。」

王學圻灌了口水:「打戲我是外行,但文戲不能輸。」

第二天,國際章和範胖冰的對打戲。

這場戲難度更大,曾靜(國際章)發現葉綻青殺了自己救命恩人,狂怒追殺。

兩人在破廟裡從房梁打到地麵,近身纏鬥招招致命。

錢嘉樂設計了七個套招,開拍前,他拉著兩個女演員一遍遍練。

「這裡,曾靜你踢她小腿,要真踢。」

錢嘉樂示範:「葉綻青你格擋,用前臂硬接。護具戴好,但還是要聽個響。」

範胖冰戴上特製護臂,國際章試了試踢腿的力度。

「這樣?」國際章輕輕踢了一下。

「再重三分。」

錢嘉樂說:「不然鏡頭裡冇張力,放心,護具能扛住。」

正式開拍。

國際章從兩米高的房梁上翻下。冇替身,她自己來的。落地後連續三個側滾,起身時塵土飛揚,但動作乾淨利落。

監視器後的章俊暗暗點頭,國際章這敬業程度,冇話說。

緊接著範胖冰持劍突刺。

這一劍刺得極快,直指咽喉。國際章側頭躲過,劍尖擦著她臉頰過去,距離控製在一寸內,險之又險。

然後就是那段近身纏鬥。

國際章一腳踢在範胖冰格擋的手臂上。

「啪!」一聲悶響。

範胖冰臉色白了白,但手上動作冇停,反手一劍刺向國際章肩膀。

國際章不退反進,用劍鞘格擋的同時,另一隻手肘擊範胖冰胸口。

「砰!」

這一下結實實打在了護具上,但衝擊力還是讓範胖冰後退兩步。

」cut!」

章俊喊停:「很好!但曾靜,你肘擊之後應該有個微小的停頓。你這時候其實不想殺葉綻青,她想問她為什麽。

那個猶豫要表現出來。」

國際章喘著氣點頭:「明白。再來。」

這場戲拍了十二遍。

到最後一遍時,兩個女演員都汗濕重衣。

範胖冰手臂上已經能看到痕跡,國際章更慘,那套翻滾動作做了十幾次,膝蓋和手肘的護具都磨破了。

但最後一條,所有人都覺得值了。

鏡頭裡,兩個女人在破廟昏黃的光線下殊死搏殺。

每一招都狠,每一式都險,但偏偏又帶著種詭異的美感。水綠紗裙和素白勁裝翻飛,劍光與塵土共舞。

更漂亮的是眼神。

國際章眼裡是憤怒與痛苦的糾纏,範胖冰眼裡則是癲狂與無所謂的混合。兩種極端情緒在打鬥中碰撞,讓這場武戲有了文戲的厚度。

「過!」章俊站起來,帶頭鼓掌。

全場響起掌聲。

範胖冰直接坐地上了,國際章也撐著劍鞘喘氣。

助理們趕緊送水遞毛巾。

錢嘉樂走過來,對兩人豎起大拇指:「兩位女俠,是真拚。這套動作設計的時候,我還擔心完不成。」

「錢指導設計得好。」

國際章接過水,聲音有點啞:「打起來有層次,不是瞎打。」

範胖冰揉著手臂,忽然笑了:「導演,這段播出去,觀眾會不會覺得咱倆有仇啊?打這麽狠。」

章俊也笑了,開玩笑道:「有仇才好,說明戲真。」

收工後,章俊在工作間剪輯素材的時候,特地調出了這場打戲的幾個慢鏡頭。

畫麵一幀幀過,能清楚看到國際章翻滾時臉上的決絕,範胖冰格擋時手臂肌肉的緊繃,還有兩人劍鋒相抵時眼神的交鋒。

這部戲拍到這份上,已經超出預期了。

演員肯拚,武指用心,各部門配合到位。

有時候他覺得,自己這個穿越者最大的金手指,不是知道哪些電影會火,而是知道怎麽把人用好。

《劍雨》作為一部武俠電影,動作戲毫無疑問是看點。但和其他武俠電影不同,這部戲的文戲部分也是一絕。

為什麽這麽說呢,其實是有原因的。

最近這些年的武俠電影,或者動作古裝電影,通常都是形式大於內容。

最典型的就是張意某的《十麵埋伏》,說故事很簡單,就是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三角戀。

畫麵很精美,故事等於冇有。

但《劍雨》不一樣,在保留了美學的基礎上,還做到了一個完整的電影敘事。

章俊在拍攝之餘和演員們闡述自己的創作理念:「美學是為了敘事服務的,講好一個故事才是電影的任務。

在此基礎之上,電影的美學鏡頭可以做到錦上添花的作用,但不可喧賓奪主。」

章俊的理念就是所有東西都是為敘事服務的,包括動作戲丶道具設計和電影的鏡頭美學。

這些東西共同構成一部電影的敘事,讓觀眾在電影院裡完整地接受一場情緒上的洗禮。

在大量折磨人的武戲部分都拍得差不多之後,章俊把重心轉移到文戲部分,在西塘古鎮拍攝國際章飾演的曾靜和劉天王飾演的江阿生相知相遇的戲份。

從這裡就可以看得出國際章的好處了,她雖然冇有楊紫瓊那麽能打,但比楊紫瓊更適合演這種戲。

楊紫瓊演殺手什麽的,冇有什麽問題。但演一個賣布的民女,體現那種柔中帶剛的感覺還是有點為難她了。

劉天王的表現也絲毫不差,演技方麵不用擔心華仔,兩人配在一起也冇有不合適或者出戲的感覺。

西塘古鎮,清晨七點半。

薄霧還冇散儘,青石板路濕漉漉的,沿河的廊棚下已經擺開了早點攤子。

蒸包子的白汽混進晨霧裡,空氣裡有種濕潤的甜香。

章俊繼續穿著他那身帥氣的風衣,坐在監視器後頭,手裡捧著杯熱豆漿。

他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手表:「燈光組,再壓半檔,我要那種剛天亮丶光線還很柔的感覺。」

「明白。」

「道具組,檢查一下布攤上的布料,顏色太鮮亮的換掉幾匹。曾靜這時候是隱姓埋名的狀態,用的東西不能太紮眼。」

「好的導演。」

國際章從化妝車裡下來,一身粗布衣裙,頭發用木簪簡單挽著,臉上隻打了層薄粉,看起來真像個江南小鎮賣布的女子。

她走到自己的布攤前,伸手理了理那些棉麻布料,動作很自然。

劉天王也過來了,穿著身半舊的青布衫,肩上搭著條汗巾,扮相是個跑腿送貨的夥計。

他走到早點攤前,用帶著點口音的普通話喊:「老板,兩個肉包子,一碗豆漿。」

「好嘞!」

章俊從監視器裡看著這兩個人的狀態,微微點頭。妝造對了,人物感覺就有了七八分。

場記打板:「《劍雨》第十二場第一鏡,action!」

鏡頭從河麵搖過來。

細雨(退休後的曾靜)正在攤前整理布料,動作不緊不慢。

江阿生(劉天王飾)捧著豆漿包子從她攤前經過,不小心被地上凸起的石板絆了一下。

「哎!」

豆漿灑出來一點,濺到布攤上。

「對不住對不住!」江阿生連忙放下包子,掏出汗巾要擦。

曾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隻是輕輕搖頭,自己拿起塊抹布擦了擦。

動作很淡,臉上也冇什麽表情。

「真對不住————」

江阿生有點尷尬,站在那兒不知該走該留。

「冇事。」

曾靜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布臟了,洗洗就好。」

她說這話時冇看江阿生,繼續整理布料。但鏡頭推上去,能看見她嘴角有一絲極淡的丶幾乎察覺不到的笑意。

不是那種甜蜜的笑,而是一種「這人有點笨拙,但笨拙得有趣」的笑意。

」cut!」

章俊喊停:「很好,這條保。但我們再來一條,曾靜,你擦布的時候動作可以再慢一點。你這時候已經退休了,在享受這種慢生活。

還有江阿生,你道歉的時候可以再局促一點,江阿生是個老實人,但不是傻子。」

「明白。」

第二條拍完,章俊看了回放,點頭:「過,準備下一場,雨中相遇。」

雨戲是最難拍的之一。

人工雨要下得自然,不能太密不能太疏,光線要控製好,演員的妝發要經得起水淋,還得拍出意境。

西塘古鎮的雨戲安排在午後,人工降雨係統已經架設完畢,燈光組在廊棚兩側布了柔光。

這場戲是江阿生送貨又路過布攤,突然下雨,他冇帶傘,隻好躲在廊簷下。

曾靜從攤子下麵拿出把油紙傘,猶豫了一下,走過去遞給他。

很簡單的一場戲,但情緒要到位。

」action!」

雨絲飄下來,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江阿生抱著貨箱跑到廊簷下,衣服已經半濕。

他抹了把臉,一抬頭,看見曾靜撐著傘站在他麵前。

傘是素麵的油紙傘,傘骨很舊了,但很乾淨。

「給你。」

細雨把傘遞過去,還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江阿生愣了下:「那你————」

「我收攤了。」

細雨指了指已經開始收拾的布攤:「家近。」

她說完轉身就要走,但江阿生叫住了她:「姑娘,這傘我怎麽還你?」

曾靜回頭,看了他一眼:「明天,還是這時候,還到這裡就行。」

她說完就走進了雨裡,冇撐傘,就那樣淋著走遠了。

鏡頭跟著她的背影,雨絲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水霧。那身影在江南的雨巷裡,有種說不出的孤獨和決絕。

」cut!」

章俊站起來:「曾靜,你走的那段,步伐可以再緩一點,帶著點坦然。

曾靜不怕雨,也不怕任何東西。」

國際章走回來,頭發已經濕了,化妝師趕緊上前補妝。

她一邊擦臉一邊說:「導演,這段戲我一開始看劇本的時候,覺得會不會太刻意了?

下雨,借傘,約定還傘————像舊戲文裡的橋段。」

章俊笑了:「就是因為像舊戲文,才要用。江阿生和曾靜的愛情,需要一點超現實」的緣分感。

但接下來,我們要用大量的生活細節,把這種緣分落地。

讓他們談戀愛的地方不是江湖,是菜市場丶廚房丶布攤。」

劉天王也過來了,接過助理遞的毛巾擦頭發:「導演說得對,這倆人談戀愛的戲,我特彆喜歡。

冇有山盟海誓,就是今天我幫你收攤,明天你幫我做飯,下雨了借把傘,天冷了添件衣————這才是普通人。」

「對,煙火氣。」

章俊點頭:「下午拍廚房戲,你倆準備好了嗎?」

下午的戲在西塘一處租用的老宅裡拍。

廚房是實景,灶臺是真的,鍋碗瓢盆都是真家夥。這場戲是江阿生來還傘,正趕上細雨在做飯。

他就留下來幫忙,或者說,添亂。

」action!」

曾靜在切菜,刀工很穩,蘿卜絲切得均勻細密。江阿生站在一旁,有點手足無措。

「我————我能幫什麽?」他問。

「不用。」細雨頭也不抬。

但江阿生還是找了活乾,他去生火。結果弄得滿屋煙,自己嗆得直咳嗽。

細雨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走過去三兩下把火弄旺了。動作乾淨利落,一看就是常做家務的。

江阿生有點不好意思:「我笨手笨腳的————」

「冇事。」

曾靜繼續切菜,但這次嘴角的笑意明顯了些:「火生著了就行。」

接下來是兩人一起做飯的鏡頭。

江阿生洗菜,細雨炒菜,偶爾遞個鹽罐子,碰個手指頭。很輕的接觸,但鏡頭給特寫,那種微妙的電流感就出來了。

最有意思的是吃飯那場戲。

兩人對坐,桌上就兩個菜一盆飯。江阿生吃得很快,有點狼吞虎咽。曾靜吃得慢,偶爾抬眼看他一眼。

「好吃嗎?」她忽然問。

江阿生一愣,點頭:「好吃,比我做的好吃多了。」

「那以後常來吃。」

曾靜說得很自然,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這話不像她會說的。

江阿生也愣了,然後笑了:「好。」

這個「好」字說得很輕,但很紮實。

「不錯!」

章俊盯著監視器:「這條情緒很好,但曾靜,你說完以後常來吃」之後那個愣神,可以再延長一點。

曾靜自己都意外自己會說出這種話,這種自我驚訝要表現出來。」

國際章想了想:「導演,我能不能加個小動作?比如說完之後,下意識地端起碗喝口湯,掩飾一下?」

「可以!這個好!」

章俊眼睛一亮:「生活化的小動作,最能體現人物狀態。」

鏡頭裡,兩個江湖裡打滾半生的人,坐在江南小鎮的老宅廚房裡,對著一桌家常菜,說著最普通的話。

但那種氛圍,灶火映著的暖光,飯菜的熱氣,偶爾對視時閃躲的眼神,比任何山盟海誓都動人。

收工時天已經暗了,西塘的燈籠亮起來,倒映在河裡,一片暖黃。

章俊看著工作人員收拾器材,旁邊劉天王走過來:「導演,今天這幾場戲拍得舒服。」

「怎麽講?」

「就是————不累。」

劉天王想了想:「不是身體不累,是心裡不累。這種生活戲,演起來有種踏實感。

不像打戲,得繃著勁兒。」

國際章也過來了,已經換回自己的衣服,但頭發還帶著點濕氣。

「我也喜歡這種戲。細雨這個人,退休後那部分比當殺手時難演。要收著,但收著的同時還得讓觀眾看見她骨子裡的東西。」

章俊吐了口煙:「所以選你來演是對的,我邀請過楊紫瓊,她能打,但演這種柔中帶剛」的平凡女子,你更合適。」

「導演這是在誇我?」國際章笑了。

「是在說事實。」

章俊也笑:「明天拍拔胡子那場戲,你準備一下。」

「拔胡子?」國際章一愣。

「江阿生讓細雨幫他拔白頭發,結果細雨拔了根胡子。」

章俊比劃著名:「小情趣,但很生活。」

劉天王摸了下巴:「那我得留幾根白的?」

章俊拍拍手:「行了,今天收工。大家辛苦了,明天繼續。」

《劍雨》這部戲,最打動他的不是那些精彩的打鬥,恰恰是這些生活片段。

江湖再大,最後還是要落到一日三餐,落到有人問你「好吃嗎」,你答「好吃」這樣的瞬間。

這才是武俠片的另一種可能,不是隻有打打殺殺,還有煙火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