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我們還走嗎?”燕臨小心翼翼地發問。
上一世謝危的離世對薑雪寧的打擊很大,他知道寧寧心裡有他,甚至比他的分量還要多上幾分。
縱使燕臨再三遮擋,這一刻他們的目光還是宿命般交彙了。
時間在四目相對的刹那被無限拉長、凝固。
薑雪寧感到自己的呼吸驟然一停。那雙眼,幽深如古井寒潭,清晰地倒映著她身後璀璨的燈火,以及她此刻微微睜大的瞳孔,可內裡卻是一片亙古的、虛無的冷寂。仿佛藏著一場下了千年的雪,無聲無息,卻能凍徹人的神魂。
隻是一眼。
卻像跋涉了萬水千山,終於在命運的拐角,劈麵遇見了那個早已在夢中勾勒過千萬回的輪廓。
她仿佛看見冰雪覆蓋的山巔,看見孤鷹掠過寂寥的長空,看見深宮裡無人踏足的殿宇中,那悄然碎裂的玉璧。一些她從未經曆過,卻莫名心悸的畫麵,伴隨著靈魂深處的戰栗,席卷而來。
謝危的眸光幾不可察地一動,像是冰封的湖麵下,有暗流洶湧而過。他周身那拒人千裡的孤高氣場,在這一刻,似乎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隙。
無聲之中,驚雷炸響。
一眼,萬年。
“寧寧......”燕臨關切又帶點委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周遭凝固的時間才重新開始流動。
薑雪寧猛地回過神,倉皇垂眼,指尖冰涼一片,心口卻殘留著被那一眼洞穿的灼熱。
她與謝危之間有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說到底一切是她自己種下的苦果,既是苦果又何必再去強摘。
“走吧!”
燕臨聞言如蒙大赦,寬大的手掌再次牽起她的手往外走去。
與謝危相比,燕臨是了無生趣的浮華裡,陡然亮起的一簇火焰。是漫無邊際的長夜裡,驟然劃過天際的流星。她的心意不該再搖擺不定了。
“我真不知道,你今日是為何要來這裡湊這熱鬨。”
說話的是小船艙內喝茶的呂顯。
“怕不是瞧上那位薑家二姑娘了吧?”呂顯的目光望向那消失在人流中的兩道人影,“可惜啊,好像名花有主了。”
“不會說話我不介意讓刀琴給你準備一包啞藥。”謝危一個眼神都冇給呂顯,繼續彈奏他的琴,隻是琴音不再激昂,愈發舒緩起來。
“切~還嘴硬,不然你說說看,你為何穿成這樣,還在湖中央撫琴,剛剛的曲調還異常激昂,不是為了引起她人註意又是為了啥?”
謝危不語,繼續細細密密地彈奏。
“要我說還是算了吧,那燕家小子看她看的眼珠子似的,據說他們兩家已經私下定親了,你這一把年紀......”
“錚~~”琴音被謝危強行掐斷,呂顯知道他這是生氣了。
“不是,我就開個玩笑而已,你要真喜歡管她定冇定親,隻要你謝危想要還不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刀琴。”
謝危一呼,刀琴也不知從哪裡飛身而來,將大嘴巴呂顯給帶走了。
謝危也冇了彈琴的興致,劍書慢慢地將船搖到了岸邊:“先生,呂顯那家夥嘴巴就是每個把門的,不用跟他一般見識。你此番是存了試探那薑二小姐的心思吧?看他對你的態度,會不會憑著上京同伴之誼特來結交?也順便探探她是否已知曉你的離魂症?”
謝危冇有回答,就當他說的對吧。試探確實也是一部分原因。坊間傳言薑家二小姐剛從莊子上回來不久,是個草包,但他與她一路同行,路上種種告訴他她不是個草包,相反她是個很有野心的女子。
之前借口和薑伯遊探討棋藝,多次去她家中都未遇上,她怕不是已經忘記了他這一號人,今日這番該是記起來了。
謝危感覺她剛剛望向他的眼神裡明明充滿了各種複雜的情緒,可偏走的那般乾脆,這其中定是有些說法。
不過,此行目的也達成了,也不枉刀琴的多日跟蹤。
謝危揮一揮衣袖上了岸,岸邊不時響起不能再聽精妙琴聲的唏噓聲,不過很快就被這節日的熱鬨所掩蓋。
九九重陽,驅邪避災,謝危隨手拿起了路邊的一支茱萸:“走,層霄樓雅間。”
劍書跟在身後也學著他的樣子拿走了一支茱萸:“好咧,先生請客,我定要飽餐一頓。”
結果還冇抬步就被攔下了:“承惠,兩支茱萸十文。”
劍書無言:“你怎麼不問前麵的人要?”
商販隻默默地盯著,劍書隻好掏錢:“那這支不要了,一支五文。”
“茱萸驅邪避災,您真的不要嗎?”
劍書猶豫了兩秒:“要,包起來吧!”
反正等下有大餐,這支茱萸就算他請了吧,驅邪避災好寓意可不能馬虎。
“承惠。”商販將他這支包好重新遞給他,劍書爽快地付了錢跟上謝危的腳步。
“先生,你這支茱萸十文,我剛付的,記得給錢......”
小商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