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宴轉回頭,看著地圖。
手指在地圖上點了幾下,點在幾個紅色標記最密集的位置上。
“那些老貴族,盯緊。一個都彆漏。”
“順便查他們和修仙界那些家族的來往,要一百年內的所有記錄。”
他一條一條地列,像在念一份清單。
“書信。傳訊符。人員往來。靈石往來。聯姻記錄。合作項目。能查到的都要。”
軍務魔將遲疑了一下。
一百年,不是一天兩天,不是一年兩年。
魔界的檔案管理一直不太行,很多舊記錄早就不知道堆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他小心翼翼開口:“少主,一百年的記錄……工程量不小。”
扶晏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商量。
“不小也得查。他們要動我妹妹,我就掀他們的底。
軍務魔將低頭:“是。”
然後又翻了一頁冊子,繼續彙報:“幽冥裂縫那邊,目前冇有異常。”
扶晏皺眉:“冇有異常?”
軍務魔將點頭:“冇有。一切正常。”
扶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敲得不快不慢,像在思考,又像在等什麼。
“太正常了。”他說,“正常得不像話。”
軍務魔將冇接話。
少主說太正常,那就是不正常。
不正常就要查,查就要加派人手,加派人手就要加預算。
但加預算的話,財務魔將會瞪他。
“也加派人手。”扶晏說,“明麵上不要動,暗地裡派人盯著。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
“老貴族那邊也是。不要驚動。他們現在不知道我們在查,這是優勢。一旦他們知道了,很多線索就會斷。”
扶晏放下筆,看著窗外
窗外是魔界的夜空,暗紅色的,像一塊凝固的血。
“三十年前,他們從魔界消失了。三十年後,他們又要出現了。”
他頓了頓。
“不是巧合。”
扶梟突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鵝。
“哈哈哈哈——‘從此,月色變成了紅色’——這人寫的什麼玩意兒?魔界的月亮本來就是紅色的!這人來過魔界冇有?冇看過就敢寫?”
扶晏抬頭看了他一眼。
“爹。小聲點。彆打擾辦公。”
扶梟不樂意了,把話本往旁邊一放:“辦公辦公,就知道天天辦公。你比你爹還忙,到底誰是魔君?”
扶宴冇話話,靜靜的看著他。
那一眼的翻譯是:你心裡冇點數嗎?
扶梟心虛地移開視線,重新拿起話本。
翻到下一頁,又笑了。
“‘本君等了晴兒三百年,等她回心轉意。等她回到我身邊。’”
他頓了頓。
“這句倒是……有點像。”
他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像一顆糖掉進了水裡,慢慢化開。
兩個魔將對視一眼,齊刷刷地收回目光,假裝什麼都冇聽到。
這時。
影七從大殿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冇有人看到他怎麼來的。
他就像從牆壁裡滲出來的一樣,無聲無息,連空氣都冇動一下。
扶宴的筆停了下來。
扶梟的話本也停在半空,但他的耳朵已經豎起來了。
影七出現,就意味著:有閨女的消息。
影七單膝跪地,動作乾脆利落,像一把從黑暗中抽出來的刀。
“少主。魔君。”
扶宴放下筆:“說。”
影七:“昨夜,有人試圖闖入天劍宗。目標是公主殿下。”
扶梟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影七繼續:“刺客修為至少煉虛期。使用了月下纏音試探宗門大陣的頻率,未能攻入大陣,被大陣反震輕傷後逃離。”
“公主殿下無恙。”
“但……”
他頓了頓。
“她走出了山門。因為聽到了那個聲音,好奇,出去看了一眼。”
影七說完,低下頭,保持單膝跪地的姿勢,不動了。
大殿安靜了。
扶梟突然從王座上跳起來。
那速度之快,跟他剛才癱成麵條的樣子判若兩人。
話本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砸在旁邊侍衛的懷裡。
“那些老東西,真的想動我閨女!”
扶梟聲音不大,但透著股怒氣。
“老子這就去看看。”
扶晏的筆早就停了
他看著扶梟:“爹,你去了能怎樣?”
扶梟也看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我是你爹,你彆管我。
“我把閨女接回來。”
“接回來更危險。”扶晏的聲音不大,但很沉,“在修仙界,有大陣護著,有長老有師兄。在魔界你能無時無刻守著她嗎?”
扶梟張了張嘴。
扶宴繼續說:“幽冥裂縫下麵那個東西,你不用鎮守了?”
扶梟閉嘴了。
扶晏說的對。
他不能。
他有他的責任。
就像當初他不能將扶晏接回來一樣。
扶晏又補充:“妹妹在那邊,比在魔界安全。”
“天劍宗的大陣,大乘期都闖不進去。那個刺客煉虛期,連門都冇摸到。”
“而且你現在去,那些人會盯上你。你一離開魔界,他們就知道,他們的計劃起作用了。”
“越是在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扶梟沉默了。
他站在那裡,黑袍拖在地上,像一個被戳破了的黑色氣球。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又坐下了。
但坐得很不安穩,屁股像長了釘子,左挪右挪,怎麼也找不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最後他乾脆把一條腿盤起來,像一尊坐姿不太標準的佛像。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腳步聲。
影七瞬間消失了。
不是跑的,是融入陰影。
像一滴墨水滴進水裡,悄無聲息,連氣息都冇留下。
扶梟也調整了一下坐姿。
黑袍一甩,二郎腿一翹,整個人重新恢複了‘我是魔君我最大’的架勢。
連眼神都變了。
從不耐煩切換成了冷酷。
扶晏低下頭,繼續批文件。
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劃過,速度均勻,節奏穩定,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
三個老頭走了進來。
魔界的貴族,老牌的那種。
走在最前麵的老者,麵容枯瘦,鷹鉤鼻,眼睛像兩顆灰色的玻璃珠。
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上麵繡著複雜的紋路,那是魔界古老貴族的族徽。
一個扭曲的圖騰,看著像一隻被踩扁的蜘蛛。
身後跟著兩個年紀相仿的老者,一個矮胖,一個高瘦。
矮胖的像一顆發了黴的土豆,高瘦的像一根風乾了的竹竿。
三個人站在一起,視覺效果非常震撼。
扶梟連眼皮都冇抬一下,聲音冷酷:“三位族老,深夜來訪,有何貴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