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畫餅未遂,餅碎了
兩天後,人終於齊了。
三十名弟子全部歸隊,一個不少。
我娘清點了一遍人數,確認冇有遺漏,點了點頭。
“歇一天,明日走。”她說。
晚上。
大燕皇帝帶著文武百官陪著我們吃了一頓送行宴。
菜比我們第一天下來更豐盛。
碗碟比第一天更鋥亮,酒也比第一天更醇。
皇帝還特意讓人上了一壇窖藏了三十年的老酒。
說這酒本來是打算等顧晨光下次回來再開的,但既然要走了,提前喝了也一樣。
他端著酒杯站起來,語氣鄭重:
“朕代大燕子民,謝過諸位仙長。此番若非諸位出手,大燕不知還要受多少妖獸之擾、生機之困。此恩此情,大燕世代不忘。”
我娘端起茶杯回敬:“舉手之勞。”
皇帝又轉向顧晨光,舉起酒杯:“高祖,此去山高路遠,望您保重。大燕的香火,侄孫會替您守著。”
顧晨光微微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儘,什麼話也冇說。
宴席散了之後,宮人們撤了碗盤換上茶水。
皇帝冇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斟酌了很久才開口:“高祖,侄孫有個不情之請。”
顧晨光放下茶杯:“你說。”
“能不能給這幾個孩子測一下靈根?”
皇帝指了指顧芷寧、顧昭野、楊令姝、楊驍凜和蕭鬆言,“朕知道修仙界收弟子講究資質,測一測,有就有,冇有就算了。但朕想知道,大燕還有冇有機會再出一個能修煉的苗子。”
顧芷寧他們都愣住了。
顧晨光:“可以。萬仙盟正好給了測靈石帶下來。”
“他們給你這個乾嘛?讓你下凡搞招生?”我問。
我娘解釋:“每一屆臨凡大典,各宗都會留意凡界有冇有好苗子帶回去。但如今修仙界也不太平,所以此次冇有交代要收弟子。”
她頓了頓,看了皇帝一眼,“既然大燕皇帝提出來了,測一測也無妨。”
顧晨光點頭:“對,測一測也不花錢,要是有好苗子,就賺了。”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一塊水晶測靈石。
巴掌大小,通體透明,放在桌上,“誰先來?”
——顧芷寧第一個測。
她深呼一口氣,把手掌貼在水晶測靈石上。
水晶亮了三道顏色。
青色、黃色、褐色。
三種光疊在一起,不算亮,但清晰可見。
娘看了一眼:“三靈根,火土木。可修煉。”
顧芷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是第一次認識它:“……我也有靈根?我真能修煉?”
我娘點頭:“三靈根在修仙界不算拔尖,但也不是不能走。路是有的,隻是比彆人慢些。”
顧芷寧收回手,不自覺地笑了。
嘴角翹起來又壓回去,壓回去又翹起來,努力想裝沉穩,但根本壓不住。
——顧昭野第二個。
手放上去,水晶亮了一下,又暗了,什麼顏色都冇留住。
他撓了撓後腦勺:“看來冇有,也挺好,省得糾結了。我這人懶,修煉估計也堅持不住。”
——楊令姝第三個,水晶暗了一下,也徹底滅了。
她收回手,表情冇什麼變化:“冇事,反正我也冇想過當仙人,聽說得天天打坐,我可坐不住。”
——楊驍凜第四個。
一樣,冇反應。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手:“白長這麼大力氣了。”
——蕭鬆言最後一個。
水晶滅得比前麵幾個都快,連閃都冇閃一下。
他收回手,拍了拍衣袍:“意料之中。我們蕭家幾代都冇出過靈根。”
測完了。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顧晨光:“高祖,您能不能帶芷寧走?這孩子既然有靈根,朕不想她蹉跎在這片凡土上。”
顧晨光看向顧芷寧:“如果你願意,可以跟我們一起走。修仙界雖然不太平,但至少能教你修煉。”
顧芷寧卻冇立刻回答。
她看了顧昭野一眼,又看了楊令姝一眼,又看了楊驍凜和蕭鬆言一眼。
目光在他們四個人身上轉了一圈,然後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頭,沉默了。
楊令姝推了她一把:“去啊!多好的機會!你去了修仙界,以後就是咱們大燕第一任女仙人,回來給我們帶仙丹吃!”
顧昭野點頭:“姐,去吧,不用擔心我。我會幫你看著你那間偏殿的,保證不讓人偷東西。”
楊驍凜拍了拍胸脯:“對,皇宮的安全交給我了,誰敢偷你東西我先揍他。”
蕭鬆言也開口:“可以先去修仙界看看,若覺得合心意便留下,若不合心意再回來。”
我托著下巴聽他們說了半天,然後也開了口:“其實你們幾個都可以一起跟我們走的呀。冇有靈根也冇關係的。”
眾人齊刷刷看我。
我跟他們解釋:
“每個宗門的山腳下鎮上,都住著一些冇有靈根、無法修煉的凡人。”
“有的是修士的後代,有的是在宗門裡乾了一輩子雜役年紀大了退下來的,還有就是你們這種凡界修士的家屬,過去修仙界養老的。”
“修仙界有靈氣,每天吸一口氣都跟在凡界吃了靈丹似的,凡人住在那裡也能增長壽命,最高能活到兩百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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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歲在凡界武者裡,也是天花板中的存在,武者練到頂也未必能活那麼久。”
我停了一下,喝了口果汁潤了潤嗓子,繼續給他們描繪:
“你們去了之後,可以住在我們天劍宗山腳下的劍鳴鎮。”
“我讓宗主給你們劃塊地,蓋幾間房子,前麵種菜後麵養雞,冇事去鎮口的大樹下看老頭子們下棋,想上山來找我玩了就上山來找我玩。”
“萬一哪天誰又長出靈根了呢?雖然這概率堪比母豬上樹,但萬一呢?”
顧芷寧問了一句:“三靈根在修仙界算是什麼水平?”
我實話實說:“在大多數宗門,三靈根一般是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的資質。不算特彆好,起步慢,但也不是冇有出路。修仙界也有三靈根修到高境界的,就是比彆人多花幾倍時間。”
幾人聽完。
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顧芷寧問了一個很實在的問題:
“三靈根在修仙界算是什麼水平?我說的是真話,不吹牛的那種。”
我實話實說:“在大多數宗門裡,三靈根一般是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的資質。不算很好,起步慢,修到後麵越來越慢。但也不是冇有出路,修仙界也有三靈根修成大能的就是比彆人多花十幾倍的時間。彆人一百年到金丹,你可能要三百年。但你活的時間也比彆人長,所以從時間上說也不虧。”
顧芷寧聽完,表情從猶豫變成深思:“……我們可以考慮一下嗎?”
我娘說:“可以。明日出發,今晚慢慢想。去不去隨你們,不強求。”
幾人都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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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我睡不著,打算去找他們繼續畫餅
把餅畫得再大一點、再圓一點、再香一點,爭取把他們都忽悠過去。
顧芷寧的院裡燈光還亮著。
殿門半掩,裡麵的光從門縫裡溢出來,在青石板上鋪了一道窄窄的金線。
正要敲門,聽見顧芷寧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悶悶的:
“他們說三靈根在修仙界一般就是外門弟子和雜役弟子的資質。去天劍宗倒是不分內外門,但你們想想,天劍宗全宗都是天才,我一個三靈根混進去像什麼話?跟一隻兔子混進狼群裡一樣。”
“那去彆的宗門呢?”這楊令姝的聲音。
顧芷寧:“去彆的宗門隻能當外門弟子或者打雜,我從小錦衣玉食,你讓我去給人打水掃地?我乾三天就能跑回來。再說了,就算我咬牙堅持了,就為了多活幾百年,值不值?我在凡界也能活一百多。”
顧昭野跟著說:“對啊,我和阿姐都走了,父皇怎麼辦?父皇又冇彆的孩子。而且凡界如今出了這麼大的事,危機還冇徹底解除,我們這時候跑了,百姓怎麼看我們?大燕皇室的兒女,危難時刻自己先跑了,傳出去不光丟人,還丟民心。”
楊令姝接話:“說的也是,我是鎮國大將軍的女兒,以後誰守邊關呢?”
楊驍凜:“對啊,萬一我們走了,我爹給我們找後娘怎麼辦?”
蕭鬆言沉默了一會兒,“我們冇有靈根,去了修仙界也是活兩百歲。在凡界,成為大宗師後,也能活到兩百歲。但在凡界,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山上的一草一木我們都認得,宮裡守門的侍衛也認得我們,換一個地方,誰認得我們?”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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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有再往下聽。
輕手輕腳地退了回去。
第二天。
早飯的桌上比平時安靜。
五個人坐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冇先開口。
最後還是顧昭野先說話了:“我們商量過了,都不去了。”
我娘放下筷子:“想好了?”
五個人齊刷刷點頭。
顧芷寧開口,聲音比昨天穩多了:
“我想了一晚上,覺得自己冇那麼大決心。修仙界路遠,我去了也未必能走多遠。而且凡界是我的家,現在家裡出了事,我走了心裡不踏實。等你們把凡界的事處理好了,以後有機會了我再去看看。”
顧昭野跟著點頭:“我和阿姐想的一樣。父皇身邊不能一個孩子都冇有。再說了,凡界出事的時候我們跑了,以後怎麼麵對大燕的百姓?”
楊令姝說:“我爹還在邊關,我得給他寫信。”
楊驍凜說:“他們不去,我也不去。”
蕭鬆言:“我是讀書人,讀書人講究個故土難離。凡界的書還冇讀完,走不了。”
我娘看了他們一圈,點了點頭:“好。”
早飯吃完。
我們出發。
大燕皇帝和文武百官站在大殿廣場送我們離開。
皇帝抱拳:“諸位一路順風!”
“凡界有凡界的路要走,仙界有仙界的路要行。今日一彆,不知何日再會。但大燕的門永遠開著,諸位若是得閒,隨時回來。茶是熱的,飯是現做的,床是鋪好的。”
我娘微微頷首:“找到辦法,會回來。”
然後我們轉身,禦劍飛起。
劍光劃過宮門上空,帶起一陣風,把皇帝身後的朝服吹得嘩啦作響。
我回頭看了一眼,顧芷寧站在顧昭野旁邊,衝我揮了揮手。
我也揮了揮手:“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