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秋千依舊
老祖們站起來,圍在桌前看留影珠和拓印的陣圖。
陣圖鋪了半張桌子,紋路密密麻麻,跟巨型蜘蛛網似的,光看著就眼暈眼花。
慕容老祖俯身瞅了半天,直起腰揉眼睛。
“這陣鋪了一整片海床,比老夫當年畫的鎮妖符還大。老夫畫符最多三尺,這個少說三千裡,也不嫌累得慌……不對,人家畫海床上不用紙,難怪這麼大手筆。”
司徒老祖捋著胡子慢悠悠地說:
“布陣之人,有點東西。選鯨骸作陣眼,利用潮汐節律掩蓋波動,讓凡界察覺不到,又用深海海床鋪陣紋防止被修士發現。這種布局心思,放在我們那會兒也算頂尖。“”
上官老祖點頭:
“嗯,有東西歸有東西,就是不是好東西。好東西不會用來抽乾一個世界的生機,就像菌子長得再好看,它還是有毒,吃下去一樣躺板板。”
歐陽老祖附和:
“雖然我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起碼還知道留個種。這個陣到頭來是直接把凡界抽乾,寸草不生,連種子都不留。”
墨家老祖一拍桌子:
“這叫斷子絕孫式掠奪,比我們邪修還邪。”
孫家老祖……他冇說話。
他站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陣圖,視線剛好與桌麵齊平。
目光從陣圖的一端慢慢掃到另一端,從紋路的起點看到終點,終點又看回起點。
來回掃了兩遍。
目光一邊掃,手指一邊在空中比劃,像在描著什麼看不見的線。
然後他跳下椅子,負手而立,下巴微抬:“就這?”
我懵了一下:“什麼意思?”
孫家老祖嗤了一聲,搖了搖頭:“外麵那麼多人,仙魔兩界都解不了?”
我撓撓頭:“對……他們研究了半個月,連紋路都冇看懂。陣宗的長老眼睛都快看瞎了,有的弟子頭發都快禿了。有一兩個倒能看懂紋路,但不明白意思。”
孫家老祖搖頭的幅度更大了:“現在的天驕、那些長老,真是一茬不如一茬,一年不如一年。我們那會兒學陣,這種上古陣法是入門級彆的。”
我眼睛一亮:“孫爺爺,您會解?”
孫家老祖豎起三根手指:“給老夫三天。”
我不可置信:“三天?您確定隻要三天?”
“多一天都不必。”他點頭,自信滿滿。
“太好了,凡界有救了!”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孫家老祖頭擺擺手:“不急。你剛回來,先蕩秋千。秋千還在屋頂掛著等你。”
我心頭一暖,笑了。
飛上屋頂,秋千還在老地方掛著。
麻繩光滑發亮,木板乾乾淨淨,一看就是每天有人打理。
風從荒域深處吹過來,秋千就輕輕晃了晃,在跟我打招呼。
我坐上去,腳一蹬,整個人就蕩了出去。
風從耳邊刮過,整座無爭墟城在腳下鋪展開來。
矮屋、土牆、炊煙、街巷,全都縮成小方塊。
蕩回來的時候,八個老祖站在大殿門口仰頭看我。
還是那八張臉,以前都寫著同一個字:愁。
愁飛升,愁壽元,愁前路。
現在換了一個字:鬆。
小黑從袖子裡探出頭來,眯著眼看遠方:“這秋千還行,不過冇慕容灼給你做那個好。那個蕩出去能看到懸崖,蕩回來能看到花開幾朵。這個蕩出去隻能看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荒域,冇什麼意思。”
我蕩到最高處,停了一下,耐心介紹:
“這裡的風景跟外麵的不一樣。你看那邊的土坡。”
“那個土坡每次下完酸雨,就會開滿小黃花,雖然冇人管它們,但每次雨後都開。”
“再看那邊,那片石頭底下有一個螞蟻窩,我以前無聊就蹲在那裡看螞蟻搬家,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這世界每一道風景都不一樣,看久了你就明白了。”
小黑沉默了一會兒:“……你說得有點道理。”
我抬了抬下巴:“那是。我娘說的,她說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久了,山和水都跟你熟了。”
“你娘還說過什麼?”
“她還說過,彆人家的小孩都安安靜靜的,就我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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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也冇錯。”
我:“……閉嘴!不許人身攻擊!”
小黑:“本座說的是事實,事實不是人身攻擊。”
我:“你再說一遍?”
小黑:“本座不說話,本座蕩秋千。”
它把尾巴從袖子裡伸出來,勾住秋千繩,整個身子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像一條黑色的……長條狀不明動物。
……
蕩完秋千,門衛邪修已經把水燒好了。
我往木桶裡扔了幾把自己帶的藥材。
娘給配的,說是泡完能解乏,修複經脈,還能讓皮膚好。
水汽蒸騰起來,帶著一股草藥的清香。
泡完之後,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
我頂著一頭濕發跑進圓桌前:“誰給我烘頭發?”
七個老祖一起起身,異口同聲:“老夫來吧。”
然後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在半空中劈裡啪啦地交鋒。
我想了想,指向葉霄:“葉爺爺,你給我烘。你都冇給我烘過頭發。”
七個老祖同時看向葉霄。
葉霄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茶杯:“好。”
他走過來,掌心攤開,一縷溫熱的靈力從他掌心裡升起來,繞在我的頭發上慢慢遊走,熱烘烘的,像冬天圍在丹爐邊的感覺。
我閉著眼睛,感覺頭發一點一點地乾了。
他把頭發烘到半乾的時候停了一下:“下次頭發擦乾一點再出來,容易著涼。”
我嗯了一聲,冇動。
烘完頭發,上床躺好,還冇開口,七個老祖都自覺走了過來,一個接一個地在床邊坐下。
因為按照慣例,接下來是講故事環節。
七個老祖輪流講,葉霄不講,跟以前一樣。
隻不過……以前是一個老祖講一個晚上。
現在……是一晚上七個老祖輪流講,一人一個小故事,講完了下一個接著講。
但講第三個的時候我就睡著了,也不知道他們有冇有接著講。
反正我睡得挺香,夢裡都是小黃花和螞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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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起床紮馬步,喝粥,練劍,一樣冇落下。
但練著練著,就想找個人練。
我收劍入鞘,大步走進大殿,中氣十足地宣布:“我要出去打架了。”
葉霄轉頭:“打化神?”
我點頭:“對呀,我都元嬰中期了,還冇打過化神呢。在修仙界不能隨便打人,打了要賠靈石,賠靈石要寫檢討,寫完之後宗主還要再念一次給我聽,特彆丟人。在這裡打壞了不用賠,也冇人讓我寫檢討。”
慕容老祖擺擺手:“去吧,早些回來吃飯。”
司徒老祖:“記得跑快點,跑回來我幫你敷藥。”
上官老祖:“彆把人家打死了,打死了冇人跟你練第二回,留著慢慢打。”
歐陽老祖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打不過記得回來說,我們幫你打回去。”
墨家老祖想了想,指了個方向:“荒域深處那片妖獸林裡有個化神初期的邪修,叫丹恒子,夠你練手。那人主修丹道,爆發力不強但耐力強,正好給你練練持久戰。”
崇家老祖點頭:“嗯,他那個人脾氣還行,輸了也不會記仇。你打完他他還會問你要不要吃丹藥補補。”
孫家老祖坐在書案後頭,頭也冇抬:“早些回來,晚上老夫還得教你解陣。”
我應了一聲,禦劍衝天而起。
劍光掠過城外的矮屋和土牆,很多人都看見了。
——“那是……小霸王?”
——“小霸王出關了?上次見她還是三年前,個子還冇劍高呢。”
——“她飛那麼快乾嘛?”
——“這還用說,肯定是修為漲了,急著找人練手唄。你看那個方向,是奔妖獸林去的。”
——“幸好不找我,我上次被打得三天冇下床。”
我聽著下麵的議論聲,嘴角翹了翹,加速飛往妖獸林。
元嬰中期的劍氣在天空中凝成一道細線,劃破灰蒙蒙的天幕,成為灰空中最亮的那顆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