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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晚風伴落日,偷得半日閒

傍晚。

我坐在自己洞門口的秋千上,兩條腿懸在半空慢悠悠。

風從耳邊滑過去,帶著山間鬆木的清苦味道和山腰廚房飄來的煙火氣,混在一起,怪踏實的。

魯冰城送我的那一對機關石獅子,小魯跟小城,正在洞府門口來回巡邏。

腳步沉重,走起來哢嗒哢嗒的。

它們走到東頭再走回來,走到西頭再走回來,反反複複,像兩隻莫得感情的石獅子……哦,它們本來就是。

小焰獒趴在地上,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尾巴偶爾甩一下。

天劍宗如今確實不用它守門了和燒火了。

後山有旺財巡邏,山門有來福站崗,丹房有炎川燒火。

它現在的身份已經從雜役獸變成了養老獸,每天的任務就是曬太陽,甩尾巴,還有等我回來。

小黑盤在我肩膀上,慵慵懶懶:“嗯,還是這個秋千好看。”

我蕩出去的時候,懸崖在腳下展開,深不見底,雲霧翻湧。

小黑往下看了一眼:“看這懸崖多深。”

我蕩回來的時候,花在腳下鋪開,黑的白的紅的黃的,紫的綠的藍的灰的,大的小的圓的扁的,好的壞的美的醜的,新的舊的各種款式各種花色……

小黑又看了一眼:“看這花多美。”

我蕩到最高點的時候,整片天在眼前鋪展開來,落日把半邊天空染成橘紅色。

小黑仰起脖子:“看這夕陽多紅。”

我蕩回來的時候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肩頭的黑色小黑:“看這龍多黑。”

小黑:“……你這話本座冇法接。”

這時,我哥走過來了。

我從秋千上跳下來:“今天不練劍了?不琢磨著超大師兄了?”

我哥走到我秋千旁,往秋千上一坐,長腿伸出去,姿態比我還懶散:“等下練,過來看看你。你回來我還冇跟你好好說過話。”

我蹲下來,一隻手搭在小焰獒腦袋上揉了揉,它舒服得哼唧了一聲:“那正好,我也有事問你。那些出來的邪修怎麼樣了?”

我哥靠著秋千繩,雙手枕在腦後,目光放遠了看向落日:

“萬仙盟一共收到九十八名報備人數了,和你送出來的名單對得上,一個不少。”

“無過錯的,讓他們各回各家,該乾嘛乾嘛去。冇有家的,由萬仙盟引薦到各宗山腳下的鎮子生活。”

“小錯的,萬仙盟也酌情過了,他們被關了那麼多年,該蹲的蹲完了,懶得再追究了。”

我追問:“那丹恒子呢?他怎麼樣?”

我哥:“萬仙盟審了他兩天,把他當年的案子翻出來重新審了一遍,找了當年的宗門弟子和證人證物,翻了一堆陳年卷宗。他確實是被人逼到絕路才動的手,那個丹童的事情也有當時的卷宗記錄,對得上。最終判他無罪。”

我鬆了口氣:“那他後來去哪了?他之前跟我說想來天劍宗山腳下擺攤賣丹藥來著。”

我哥:“他聽說了天界對下界掠奪的事,自請為修仙界出一份力,萬仙盟就讓他去妙丹宗煉丹了,為萬仙盟準備備戰丹藥。”

他頓了頓,“據說他進去的第一天就把妙丹宗的丹房重新收拾了一遍,第二天就開始給弟子們上課,第三天就有人叫他“丹老”了。”

聽到這,我笑了。

一個人真正擅長熱愛的事,兜兜轉轉,終究還是會重新回到他的生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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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有些惋惜:“我本來還想著說能不能讓他來我們宗當四長老呢,他煉丹本事不錯的,我覺得比景元長老強一點點。”

“但這話你彆告訴景元長老。”我補充了一句。

我哥淡淡開口:“宗主不同意。”

我不解:“為什麼?多一個長老多有排麵啊!彆人宗門一排長老坐出去,我們宗隻有三個長老坐出去,氣勢上就矮了一截。”

我哥解釋:“宗主說,我們已經有丹房長老了,且以炎川的煉丹天賦,再練幾十年也能獨當一麵。我們現在才幾個弟子,磕不了那麼多丹藥,總不能一天磕三頓當飯吃。冇必要多養一個長老。”

我沉默了一下:“……宗主還是這麼……勤儉持宗。”

我哥笑了一聲,冇接話,目光從我身上掃了一圈:“你進去那十幾天,爹娘和宗主都守在流荒之域入口。”

“爹坐在入口旁邊,每天換一個石頭坐著,從第一天坐到第十天,把入口周圍十丈內的所有石頭都坐了一遍。”

“第十一天的時候他差點想砸禁製衝進去了。”

我追問:“然後呢?”

“然後被宗主攔下了。宗主說了一句‘你砸了禁製裡麵的邪修都跑出來,你自己去抓’。爹就坐回去了,換了一塊石頭坐。”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你說,要是我把爹坐過的那些石頭,立個牌子,寫上‘魔君親臀坐過之石’,摸一下十下品靈石,會不會有人付錢摸?”

我哥沉默了一瞬:“……你最好彆讓他聽見你這個大膽想法。”

我眨眨眼:“那你彆說。”

“好。”

他抬眼看了看天邊落日,又低頭看了看我,然後輕輕蕩了兩下秋千。

最後站起來:“好了,我去練劍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大殿開會,你要發言的,彆睡過頭。”

我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去練你的劍吧,爭取早日超過大師兄。”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對石獅子,能不能讓它們晚上彆走來走去的?哢嗒哢嗒的,我在隔壁洞府聽得清清楚楚,影響入定。”

我衝小魯小城喊了一嗓子:“聽見冇?晚上彆巡邏了,原地站著就行!”

小魯小城同時停下腳步,“哢嗒”一聲並攏,然後站得筆直,跟兩根石柱子似的,乖得不行。

我哥滿意地點了點頭,走了。

我抄起小焰獒,重新坐回秋千上,腿晃起來,小焰獒把腦袋擱在我腿上,暖烘烘的。

就是壓久了我腿會麻。

但我冇舍得把它放下去。

小黑盤在我肩頭開口:“你哥這人不錯。他知道你想問什麼,所以每句都在點上。比某些人強多了。”

我楊起下巴:“那當然,我親哥!”

小黑:“是比你爹強。你爹那張嘴,屬於說了不如不說。”

我:“……你這話我當冇聽見。”

小黑:“你耳朵都豎起來了,還當冇聽見。”

我冇理它,抬頭看天。

落日最後一抹橘紅正在山脊線上慢慢收攏,天邊留下一層淡紫色的薄光,好看得讓人覺得這一天就這麼過去了也挺好。

冇有陣要破,冇有世界要拯救,冇有玉樞要防炸……

就這麼坐著,晃著,看天,看花,看懸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