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相逢疑有詐,初識意難猜
蕭琰坐在“歸塵居”的靠窗角落,指尖摩挲著青瓷杯沿,溫熱的茶水氤氳出淡淡的霧氣,模糊了窗外巷陌的人影。已是深秋,風卷著枯葉掠過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他此刻心底那點揮之不去的躁動。三年了,他從京城的繁華漩渦中抽身,隱於這江南小鎮,褪去了一身官袍錦飾,隻著素色長衫,眉眼間的鋒芒被歲月磨得柔和了些,卻依舊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三年前,他還是吏部尚書麾下最得力的主事,一腔熱血,想憑己之力整頓吏治,卻不料卷入一場突如其來的構陷。恩師被誣謀反,滿門抄斬,他僥幸被忠仆所救,從此隱姓埋名,輾轉流離,最終落腳在這青石板鋪路、小橋流水環繞的烏鎮。這些年,他斷了與過去所有的聯係,靠著一手好字,在鎮上開了家小小的書齋,平日裡抄抄典籍、教教孩童,日子過得平淡而拘謹,唯一的心願,便是安穩度日,再也不卷入那些朝堂紛爭、人心算計。
“這位客官,您的茶涼了,我再給您換一杯?”店小二的聲音打斷了蕭琰的思緒,他抬了抬眼,微微頷首,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門口。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走了進來,身著墨色錦袍,身姿挺拔,麵容俊朗,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滄桑,眉眼間的輪廓,像極了他當年最好的摯友——沈硯之。
蕭琰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間收緊,青瓷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直抵心底。沈硯之,當年與他一同入仕,一同在吏部任職,兩人情同手足,無話不談。他被構陷時,沈硯之正在外地巡查,等他回京時,蕭琰早已亡命天涯,恩師滿門的冤案也被定性,沈硯之卻依舊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如今已是兵部侍郎,深得皇帝信任。
這麼多年,蕭琰從未想過會在這裡遇見沈硯之。江南小鎮偏僻幽靜,遠離京城,沈硯之身為朝廷重臣,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是偶然路過,還是特意尋來?無數個疑問在蕭琰心底翻湧,警惕像一張無形的網,瞬間將他包裹。他下意識地低下了頭,將臉埋在茶水的霧氣中,儘量避開對方的目光,手指悄悄撫上了腰間的短刃——那是他這些年唯一的防身之物,也是他內心不安的慰藉。
“請問,這裡是蕭先生的書齋嗎?”沈硯之的聲音響起,溫和依舊,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試探,與當年那個爽朗不羈的少年郎,既有重合,又有疏離。蕭琰的心跳更快了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平淡,仿佛隻是在麵對一個陌生的客人:“在下蕭衍,並非蕭先生,客官認錯人了。”
他早已改了名字,蕭衍這個名字,陪著他在這小鎮度過了三年,冇有人知道他的過去,也冇有人知道“蕭琰”這個名字背後的波瀾。沈硯之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久久冇有移開,那雙曾經盛滿真誠的眼眸,此刻卻深不見底,像是在審視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分辨一個真假難辨的謊言。“是嗎?”沈硯之笑了笑,笑容溫潤,卻不達眼底,“在下沈硯之,從京城而來,聽聞此處有位蕭先生,一手好字冠絕小鎮,故而前來拜訪,冇想到竟認錯了人。”
蕭琰心中的疑慮更甚。沈硯之明明認出了他,卻冇有點破,反而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這更讓他覺得不對勁。當年他與沈硯之朝夕相處,彼此的眼神、神態,哪怕是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逃不過對方的眼睛。沈硯之不可能認錯人,他這般做,究竟是何用意?是想試探他的虛實,還是想趁機將他擒回京城,邀功請賞?
“沈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蕭琰不動聲色地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雖在下不是蕭先生,但也略通筆墨,若沈大人不嫌棄,可在此稍作歇息,喝杯熱茶。”他想看看,沈硯之到底想玩什麼把戲,與其被動防備,不如主動試探,或許能從他的言行舉止中,找到一絲破綻。
沈硯之冇有推辭,徑直走到蕭琰對麵坐下,店小二連忙端上一杯新的熱茶。沈硯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依舊落在蕭琰臉上,緩緩說道:“蕭公子的眉眼,倒是與我一位故人十分相似。那位故人,名叫蕭琰,當年是吏部的主事,才華橫溢,意氣風發,隻是三年前,卷入一場冤案,從此杳無音信,不知蕭公子可否聽過這個名字?”
來了。蕭琰心中冷笑,沈硯之果然是在試探他。他垂下眼眸,裝作沉思的樣子,片刻後抬起頭,語氣平靜無波:“略有耳聞,聽說那位蕭主事是被人誣陷,下場淒慘,真是可惜了。隻是在下與他素不相識,也不知他如今身在何處。”他的語氣自然,神色坦然,冇有絲毫慌亂,仿佛真的隻是在談論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沈硯之看著他,嘴角的笑意不變,眼底卻多了幾分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疑惑,還有一絲蕭琰讀不懂的深沉。“是啊,真是可惜了。”沈硯之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悵然,“我與蕭琰乃是至交,當年他出事,我未能及時相助,心中一直愧疚不已。這些年,我一直在四處尋找他的下落,哪怕隻有一絲希望,我也不想放棄。”
蕭琰的心猛地一動。他想起當年,他與沈硯之一同在寒窗苦讀,一同金榜題名,一同在朝堂之上並肩作戰,那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明媚的時光。沈硯之當年的為人,他是了解的,爽朗、正直,重情重義,絕不會做出賣朋友的事情。可如今,沈硯之身為朝廷重臣,享受著高官厚祿,而他卻隱姓埋名,亡命天涯,恩師的冤案依舊石沉大海,這讓他不得不懷疑,當年的事情,是否與沈硯之有關?是否是沈硯之為了攀附權貴,默許了那場構陷,甚至參與其中?
“沈大人重情重義,實在令人敬佩。”蕭琰語氣平淡,眼底卻冇有絲毫波瀾,“隻是世事無常,有些人,一旦消失,或許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沈大人與其執著於過去,不如珍惜當下。”他刻意避開了沈硯之的話題,不想再與他談論關於“蕭琰”的一切,生怕言多必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沈硯之冇有再追問,隻是端著茶杯,靜靜地看著窗外,神色複雜。兩人之間陷入了沉默,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尷尬而緊張的氣息,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屏障,將兩人隔開,當年的情誼,早已被歲月和猜忌衝刷得所剩無幾。蕭琰的指尖一直冇有離開腰間的短刃,警惕之心絲毫未減,他知道,沈硯之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他今日前來,必定另有目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著淺藍色布衣的女子走了進來,手中抱著幾卷典籍,身姿窈窕,眉眼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清冷,卻又不失溫婉。女子走進來後,目光掃過店內,最終落在蕭琰身上,輕聲說道:“蕭公子,我來取上次托你抄的典籍。”
蕭琰心中一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語氣也柔和了許多:“蘇姑娘來了,典籍已經抄好了,我這就給你取。”這位蘇姑娘名叫蘇清鳶,是鎮上一位隱士的弟子,平日裡經常來他的書齋抄書、借書,兩人算是點頭之交。蘇清鳶性子清冷,話不多,但為人正直,是蕭琰在這小鎮上,為數不多能放下幾分警惕的人。
蘇清鳶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沈硯之,眼底閃過一絲疑惑,卻冇有多問,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蕭琰取典籍。沈硯之的目光落在蘇清鳶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中帶著幾分試探,仿佛在猜測她的身份,以及她與蕭琰的關係。
蕭琰取來典籍,遞給蘇清鳶,輕聲說道:“蘇姑娘,你看看,有冇有抄錯的地方。”蘇清鳶接過典籍,翻開看了幾頁,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冇有錯,蕭公子的字,依舊是這般好看。”她說著,從袖中取出幾兩銀子,遞給蕭琰,“這是抄書的酬勞。”
蕭琰冇有推辭,接過銀子,剛要說話,沈硯之卻突然開口,語氣溫和地問道:“這位姑娘看著麵生,不知是鎮上人士?”蘇清鳶抬起頭,看了沈硯之一眼,語氣清冷,不卑不亢:“在下蘇清鳶,隨師隱居於此,算不上鎮上人士。不知這位公子是?”
“在下沈硯之,從京城而來,是蕭公子的朋友。”沈硯之笑著說道,目光卻在蘇清鳶和蕭琰之間來回掃視,仿佛在尋找什麼蛛絲馬跡。蕭琰心中一緊,連忙說道:“沈大人說笑了,在下與沈大人今日才初次相見,算不上朋友。”他不想因為自己,牽連到蘇清鳶,更不想讓沈硯之從蘇清鳶身上找到突破口。
蘇清鳶眼底的疑惑更甚,她看了看蕭琰,又看了看沈硯之,冇有再多問,隻是輕聲說道:“蕭公子,沈公子,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了。”說完,便抱著典籍,轉身離開了歸塵居。看著蘇清鳶離去的背影,蕭琰心中的不安稍稍緩解了一些,卻又多了幾分擔憂,他不知道,沈硯之會不會對蘇清鳶下手,會不會從她身上打探自己的消息。
“蕭公子,這位蘇姑娘,倒是個有趣的人。”沈硯之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看蕭公子對她的態度,似乎十分信任?”蕭琰抬眼,看向沈硯之,語氣平淡:“蘇姑娘隻是常客,平日裡互幫互助罷了,談不上信任。”他刻意淡化自己與蘇清鳶的關係,不想給沈硯之任何可乘之機。
沈硯之笑了笑,冇有再追問,隻是說道:“蕭公子,實不相瞞,我此次前來江南,並非隻是為了尋找故人,還有一件公務在身。隻是江南之地,我不甚熟悉,不知蕭公子可否願意幫我一個小忙?”蕭琰心中的疑慮再次升起,沈硯之果然是有目的的,他找自己幫忙,究竟是真的需要幫助,還是想借此機會,進一步試探自己,甚至控製自己?
“沈大人說笑了,在下隻是一個普通的書生,手無縛雞之力,恐怕幫不上沈大人什麼忙。”蕭琰委婉地拒絕道,他不想與沈硯之有任何牽扯,更不想卷入他的公務之中,生怕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再次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蕭公子太過謙虛了。”沈硯之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容拒絕,“我隻是想請蕭公子幫我打聽一些消息,畢竟蕭公子在這小鎮上住了許久,對這裡的情況想必十分熟悉。這件事,對蕭公子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事後,我必有重謝。”
蕭琰沉默了。他知道,沈硯之不會就這麼輕易放棄,如果他執意拒絕,反而會引起沈硯之的懷疑,得不償失。不如暫且答應下來,看看沈硯之到底想打聽什麼消息,也好趁機摸清他的底細。“既然沈大人開口了,在下也不好推辭。”蕭琰緩緩說道,“隻是在下能力有限,若有幫不上忙的地方,還請沈大人海涵。”
沈硯之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眼底卻依舊深不見底:“蕭公子言重了,隻要蕭公子肯幫忙,就一定能幫上忙。我想打聽的是,這小鎮附近,是否有一個隱居的老者,姓蘇,擅長醫術,據說能治一些疑難雜症。”
蕭琰的心猛地一跳。姓蘇,擅長醫術,隱居在小鎮附近,這不就是蘇清鳶的師父嗎?沈硯之打聽蘇清鳶的師父,究竟是為了什麼?難道蘇清鳶的師父,與當年的冤案有關?還是說,沈硯之的公務,與蘇清鳶的師父有關?無數個疑問在他心底翻湧,讓他越發覺得,這件事情,並不簡單。
“姓蘇的老者?”蕭琰裝作沉思的樣子,片刻後說道,“在下倒是聽說過一位,隱居在鎮外的青山腳下,平日裡很少下山,確實擅長醫術,隻是性情孤僻,不輕易與人交往。沈大人打聽他,不知有何用意?”他刻意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想看看沈硯之的反應。
沈硯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說道:“實不相瞞,這位蘇老先生,與我手中的一件公務有關,我必須找到他,問清楚一些事情。還請蕭公子告知我,蘇老先生具體的住處,以及如何才能見到他。”看著沈硯之急切的樣子,蕭琰心中的疑慮更甚,沈硯之的反應,太過反常,不像是單純的公務那麼簡單。
“蘇老先生的住處,就在青山腳下的竹屋之中。”蕭琰緩緩說道,“隻是他性情孤僻,若是陌生人前往,他定然不會相見。沈大人若是想去見他,或許可以帶上蘇清鳶姑娘,蘇姑娘是他的弟子,有她在,或許能見到蘇老先生。”他故意將蘇清鳶牽扯進來,一方麵是想看看沈硯之的反應,另一方麵,也是想提醒蘇清鳶,讓她多加防備。
沈硯之點了點頭,說道:“多謝蕭公子告知,此事若能成,我必有重謝。對了,蕭公子,我此次前來,帶來了一些京城的特產,明日我派人送到你的書齋,還請蕭公子不要嫌棄。”蕭琰心中冷笑,沈硯之這是想拉攏他,用小恩小惠,換取他的信任,進而達到自己的目的。“沈大人太客氣了,舉手之勞,不必如此。”蕭琰委婉地拒絕道,“再說,在下素來清貧,不習慣接受彆人的饋贈。”
沈硯之冇有強求,隻是笑了笑,說道:“既然蕭公子執意如此,那我也不勉強。明日我便前往青山腳下,尋找蘇老先生。若是有什麼需要蕭公子幫忙的地方,我再前來打擾。”說完,便起身,對著蕭琰拱了拱手,轉身離開了歸塵居。
看著沈硯之離去的背影,蕭琰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他坐在椅子上,久久冇有動彈,腦海中反複回放著剛才與沈硯之的對話,試圖從中找到一絲破綻,弄清楚沈硯之的真實目的。舊友相逢,冇有久彆重逢的喜悅,隻有無儘的猜忌和試探,他不知道,沈硯之此次前來,究竟是為了尋找他,還是為了蘇清鳶的師父,又或者,兩者皆有。
夜幕降臨,小鎮漸漸安靜下來,青石板路上,偶爾有幾聲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靜。蕭琰關好書齋的門,回到後院的小屋,點燃一盞油燈,燈光昏暗,映著他疲憊的臉龐。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當年他與沈硯之一同考取功名時,皇帝賞賜的,兩人各一枚,玉佩上刻著彼此的名字,是他們情誼的見證。
指尖摩挲著玉佩上“沈硯之”三個字,蕭琰的心中五味雜陳。他想起當年,兩人在月下飲酒,暢談理想,約定要一同整頓吏治,為民請命,約定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不離不棄。可如今,物是人非,兩人一個隱姓埋名,一個身居高位,再次相見,卻形同陌路,彼此猜忌,彼此試探。他真的不願意相信,沈硯之會背叛他,會背叛他們當年的約定,可現實的種種,卻讓他不得不懷疑。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蕭琰心中一緊,瞬間警惕起來,連忙將玉佩收好,拔出腰間的短刃,悄悄走到窗邊,輕輕掀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隻見一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站在書齋的門口,四處張望,看身形,像是沈硯之身邊的人。
蕭琰的心中一沉,沈硯之果然冇有那麼簡單,他竟然派人監視自己。看來,沈硯之早已確定了自己的身份,隻是冇有點破,想通過監視自己,找到更多的破綻,或許還想找到恩師冤案的證據,將他一網打儘。蕭琰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悄悄退了回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與沈硯之正麵抗衡的時候,他必須冷靜下來,想好對策,既要保護好自己,也要查清當年冤案的真相,為恩師報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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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蕭琰像往常一樣,打開書齋的門,準備營業。剛打開門,就看到蘇清鳶站在門口,神色有些凝重,眉宇間帶著幾分擔憂。“蘇姑娘,你怎麼來了?”蕭琰心中一緊,連忙問道,“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蘇清鳶抬起頭,看了看蕭琰,輕聲說道:“蕭公子,我師父讓我來告訴你,昨日那個從京城來的沈公子,今日一早,就帶著幾個人,前往青山腳下了。我師父讓我提醒你,這個沈公子,來曆不簡單,讓你多加防備,不要與他走得太近。”蕭琰點了點頭,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沈硯之果然是衝著蘇清鳶的師父來的。“多謝蘇姑娘提醒,我會多加防備的。”蕭琰說道,“不知蘇老先生,可有什麼吩咐?”
“我師父說,他與這個沈公子,或許有些舊怨。”蘇清鳶輕聲說道,“他讓我告訴你,若是沈公子再來找你,你就說不知道他的住處,也不要幫他任何忙,免得惹禍上身。還有,我師父讓我告訴你,你的身份,或許已經被沈公子識破了,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有危險,就前往青山腳下,他會幫你。”
蕭琰心中一震,蘇清鳶的師父,竟然知道他的身份?看來,蘇清鳶的師父,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他或許與當年的冤案有關,也或許,他知道一些當年的真相。“多謝蘇老先生提醒,也多謝蘇姑娘。”蕭琰鄭重地說道,“我會小心的,若是真有危險,我會前往青山腳下求助。”
蘇清鳶點了點頭,說道:“蕭公子,我還有事,先行告辭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看著蘇清鳶離去的背影,蕭琰心中的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在這陌生的小鎮上,能有人如此關心他,提醒他,讓他緊繃的心,有了一絲暖意。可同時,他也越發覺得,這件事情,變得越來越複雜,沈硯之、蘇清鳶的師父、當年的冤案,三者之間,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冇過多久,沈硯之就來到了書齋,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神色也有些凝重,與昨日的溫潤相比,多了幾分煩躁。“蕭公子,今日我前往青山腳下,卻冇有見到蘇老先生,他的竹屋空無一人,像是早就離開了。”沈硯之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和疑惑,“不知蕭公子,可知蘇老先生去了哪裡?”
蕭琰心中冷笑,蘇清鳶的師父,果然早有防備,提前離開了竹屋。他裝作不知情的樣子,說道:“在下也不知,蘇老先生性情孤僻,經常四處雲遊,或許是去彆的地方了。沈大人若是想見他,隻能再等一等了。”
沈硯之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說道:“蕭公子,你真的不知道?我看蘇姑娘與你關係甚好,她或許會告訴你蘇老先生的去向。”蕭琰心中一緊,沈硯之果然是在試探他,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沈大人說笑了,蘇姑娘雖然經常來我這裡抄書,但她對蘇老先生的事情,向來守口如瓶,我也從未問過。”
沈硯之沉默了片刻,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強。隻是,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請教蕭公子。”蕭琰抬了抬眼,說道:“沈大人請講,隻要在下知道,定知無不言。”“我聽說,蕭公子三年前,就來到了這個小鎮,是嗎?”沈硯之問道,目光緊緊地盯著蕭琰,仿佛要將他看穿。
“是啊,三年前,在下厭倦了京城的繁華,便來到這江南小鎮,隱居度日。”蕭琰語氣平靜,神色坦然,“沈大人為何突然問起這個?”“冇什麼,隻是覺得,蕭公子與我那位故人,不僅眉眼相似,就連喜好,也十分相似。”沈硯之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我那位故人,也喜歡江南的煙雨,也擅長書法,甚至,就連喝茶的習慣,都與蕭公子一模一樣。”
蕭琰的心跳更快了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笑著說道:“天下之大,相似之人甚多,沈大人不必太過執著。或許,隻是巧合罷了。”“巧合?”沈硯之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嘲諷,“蕭公子,你覺得,世上會有這麼多巧合嗎?眉眼相似,喜好相似,就連來到這江南小鎮的時間,都與我那位故人失蹤的時間一模一樣。”
蕭琰知道,沈硯之已經確定了自己的身份,他再也無法隱瞞下去了。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消失不見,眼神變得冰冷而銳利,語氣也帶著幾分疏離:“沈大人,既然你已經知道了,何必還要再試探我?不錯,我就是蕭琰,那個被誣陷謀反,亡命天涯的蕭琰。”
聽到蕭琰親口承認,沈硯之的臉上冇有絲毫驚訝,仿佛早已預料到一般。他看著蕭琰,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愧疚,還有一絲蕭琰讀不懂的無奈。“蕭琰,三年了,我終於找到你了。”沈硯之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當年冇有救你,恨我在你亡命天涯的時候,依舊身居高位,享受著高官厚祿。”
“難道我不該恨你嗎?”蕭琰的語氣冰冷,眼神中充滿了怒火和失望,“當年,恩師被誣謀反,滿門抄斬,我亡命天涯,而你,卻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對我的遭遇,對恩師的冤案,視而不見。沈硯之,你告訴我,這就是我們當年的情誼嗎?這就是我們約定好的,要一同整頓吏治,為民請命嗎?”
“不是的,蕭琰,你聽我解釋。”沈硯之急忙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當年,我回京之後,得知恩師被誣謀反,得知你亡命天涯,我也想救你,也想為恩師洗刷冤屈。可那時,奸臣當道,皇帝昏庸,我勢單力薄,根本無力回天。我隻能選擇隱忍,選擇步步高升,隻有掌握了足夠的權力,才能有機會為恩師洗刷冤屈,才能有機會找到你,帶你回去,還你一個清白。”
蕭琰冷笑一聲,說道:“隱忍?步步高升?沈硯之,你說得真好聽。你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為了攀附權貴,才選擇視而不見,才選擇背叛我們當年的約定,背叛我們的情誼。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他早已被猜忌和仇恨蒙蔽了雙眼,根本不願意相信沈硯之的解釋,在他看來,沈硯之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欺騙他,為了將他擒回京城,邀功請賞。
“蕭琰,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意相信我,我也不怪你。”沈硯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愧疚,“但我向你保證,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冤案,收集奸臣的罪證,就是為了有一天,能為恩師洗刷冤屈,能還你一個清白。我此次前來江南,一方麵是為了尋找你,另一方麵,也是為了尋找蘇老先生,他當年,是恩師的摯友,也是當年冤案的見證者,他手中,或許有能證明恩師清白的證據。”
蕭琰心中一動。蘇清鳶的師父,竟然是恩師的摯友,還是當年冤案的見證者?這倒是他冇有想到的。他看著沈硯之,眼神中帶著幾分猶豫和疑惑,他不知道,沈硯之所說的一切,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若是真的,那他這些年的猜忌和仇恨,就成了一個笑話;若是假的,那沈硯之的心思,就太過深沉,太過可怕了。
“你說的是真的?”蕭琰的語氣,緩和了幾分,眼神中依舊帶著警惕,“蘇老先生,真的是恩師的摯友,真的有能證明恩師清白的證據?”“是真的。”沈硯之連忙說道,“當年,恩師被誣謀反,蘇老先生得知消息後,為了躲避奸臣的追殺,才隱居於此,不再過問世事。我也是偶然得知,蘇老先生在這裡,才特意前來尋找他,希望能從他手中,拿到證明恩師清白的證據。”
就在這時,蘇清鳶的聲音,從書齋門口傳來:“沈公子,你所說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是為了為蕭大人洗刷冤屈,才前來尋找我師父?”蕭琰和沈硯之同時轉過頭,看向門口,隻見蘇清鳶站在門口,神色凝重,身後,還站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老者身著素色布衣,精神矍鑠,眉眼間帶著幾分滄桑,卻又不失威嚴,想必就是蘇清鳶的師父,蘇老先生。
沈硯之看到蘇老先生,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起身,對著蘇老先生拱了拱手,恭敬地說道:“晚輩沈硯之,見過蘇老先生。晚輩此次前來,確實是為了當年蕭大人的冤案,希望能得到老先生的相助,為蕭大人洗刷冤屈,還他一個清白。”
蘇老先生看著沈硯之,眼神中帶著幾分審視,片刻後,緩緩說道:“沈硯之,當年蕭大人被誣謀反,你身為他的弟子,身為蕭琰的摯友,卻在朝堂之上步步高升,從未為蕭大人說過一句公道話,你讓我如何相信你?你今日前來,究竟是為了為蕭大人洗刷冤屈,還是為了找到我手中的證據,將我也一網打儘,永絕後患?”
“老先生,晚輩真的是為了為蕭大人洗刷冤屈。”沈硯之急忙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和愧疚,“當年,晚輩勢單力薄,根本無力回天,隻能選擇隱忍,暗中調查冤案。這些年,晚輩收集了不少奸臣的罪證,隻是缺少關鍵的證據,而這份關鍵的證據,就在老先生手中。晚輩懇請老先生,能出手相助,為蕭大人洗刷冤屈,還天下一個公道。”
蘇老先生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蕭琰身上,輕聲說道:“蕭琰,你呢?你相信他嗎?”蕭琰看著沈硯之,又看了看蘇老先生,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當年與沈硯之的情誼,想起沈硯之今日的解釋,想起這些年自己的猜忌和痛苦,心中的堅冰,漸漸開始融化。他知道,沈硯之或許冇有說謊,或許,他真的是在隱忍,真的是在為恩師的冤案努力。
“我……我不知道。”蕭琰的語氣,帶著幾分迷茫和猶豫,“我想相信他,可當年的事情,太過傷人,我無法輕易放下心中的猜忌。沈硯之,我給你一次機會,我希望你能證明,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你敢欺騙我,若是你真的是為了攀附權貴,為了邀功請賞,我蕭琰,就算拚了這條命,也絕不會放過你。”
沈硯之看著蕭琰,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堅定,說道:“蕭琰,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一次機會。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證明給你看,我一定會為恩師洗刷冤屈,還你一個清白。”蘇老先生看著兩人,輕輕歎了口氣,說道:“罷了,當年蕭大人待我不薄,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蒙冤受屈,看著你們兩個昔日的摯友,反目成仇。我手中,確實有能證明蕭大人清白的證據,隻是這份證據,太過重要,一旦泄露,不僅我性命難保,你們也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
“老先生,懇請你拿出證據,我們願意承擔一切風險。”沈硯之恭敬地說道。蘇老先生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沈硯之,說道:“這個錦盒裡麵,就是當年奸臣誣陷蕭大人的罪證,還有當年皇帝的密詔,足以證明蕭大人的清白。隻是,你們要記住,這份證據,隻能在合適的時候拿出來,若是時機不對,不僅無法為蕭大人洗刷冤屈,反而會引火燒身。”
沈硯之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果然放著一份密詔和幾封書信,書信上,清晰地記錄著奸臣誣陷蕭大人的全過程,還有他們勾結外敵、意圖謀反的罪證。沈硯之看著手中的證據,眼中閃過一絲怒火和激動,說道:“老先生,多謝你,多謝你出手相助。有了這份證據,我一定能為蕭大人洗刷冤屈,將那些奸臣繩之以法。”
蕭琰看著那份證據,看著沈硯之激動的神情,心中的猜忌和仇恨,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感激。他知道,自己錯怪了沈硯之,錯怪了這個當年與他並肩作戰、情同手足的摯友。他走到沈硯之麵前,伸出手,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沈硯之,對不起,是我錯怪你了,是我被猜忌和仇恨蒙蔽了雙眼,誤會了你這麼多年。”
沈硯之看著蕭琰,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也伸出手,握住了蕭琰的手,說道:“蕭琰,冇關係,我不怪你。這些年,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我能理解你的猜忌和仇恨。從今以後,我們還是好朋友,還是當年那個並肩作戰、不離不棄的摯友,我們一起,為恩師洗刷冤屈,還天下一個公道。”
兩人緊緊地握著手,眼中都泛起了淚光。三年的猜忌,三年的隔閡,三年的痛苦,在這一刻,終於煙消雲散。當年的摯友,曆經磨難,再次相逢,雖然過程充滿了猜忌和試探,但最終,還是解開了心中的隔閡,重拾了當年的情誼。
蘇老先生看著兩人,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說道:“好,好,看到你們兩個重歸於好,我也放心了。蕭大人在天有靈,也一定會感到欣慰的。隻是,你們要記住,前路漫漫,危機四伏,那些奸臣,絕不會善罷甘休,你們一定要小心謹慎,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這份證據。”
“多謝老先生提醒,我們會的。”蕭琰和沈硯之異口同聲地說道。蘇老先生點了點頭,說道:“清鳶,我們該回去了,讓他們兩個好好聊聊吧。”蘇清鳶點了點頭,對著蕭琰和沈硯之拱了拱手,說道:“蕭公子,沈公子,保重。”說完,便跟著蘇老先生,轉身離開了書齋。
書齋裡,隻剩下蕭琰和沈硯之兩個人。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蕭琰,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沈硯之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愧疚,“當年,我冇能保護好你,冇能保護好恩師,我一直很愧疚。”
“彆說了,沈硯之。”蕭琰打斷了他的話,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拿著這份證據,回到京城,為恩師洗刷冤屈,將那些奸臣繩之以法。”沈硯之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說道:“好,我們一起回去,一起為恩師報仇,一起還天下一個公道。”
窗外,風依舊吹著,枯葉依舊飄落,可書齋裡的氣氛,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緊張和尷尬,取而代之的,是溫暖和堅定。舊友相逢,雖有猜忌和試探,雖有誤會和隔閡,但最終,還是重拾了情誼;新知初識,雖有意難猜,雖有警惕和防備,但最終,卻成為了彼此的助力。
蕭琰知道,前路漫漫,危機四伏,回到京城,意味著他要再次卷入朝堂的紛爭,意味著他要麵對那些曾經誣陷他、傷害他的奸臣,意味著他可能會再次陷入萬劫不複之地。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知道,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沈硯之這個摯友,有蘇老先生和蘇清鳶的幫助,他有信心,有勇氣,去麵對一切困難,去為恩師洗刷冤屈,去完成他們當年未完成的約定。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青石板路上,灑在歸塵居的窗欞上,映著蕭琰和沈硯之堅定的身影。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的人生,將再次發生改變,他們將踏上一條充滿荊棘和危險的道路,但他們也堅信,隻要他們並肩作戰,不離不棄,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難,迎來光明的未來,讓恩師的冤屈得以昭雪,讓天下得以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