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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昔日同門情

雁南淩南城的秋雨,總是來得纏綿又蕭瑟。細密雨絲斜斜織過青磚黛瓦,將整座南疆重鎮裹進一片朦朧濕冷裡。城樓下的護城河水泛著灰濛濛的波光,秋雨敲打著水麵,碎起一圈圈轉瞬即逝的漣漪,一如人心底那些抓不住、留不下的舊日光景。城南的聽雨閣臨溪而建,飛簷翹角被雨水洗得溫潤,簷下懸掛的銅鈴被秋風秋雨拂動,叮鈴輕響,聲響清淺,卻穿透滿城雨聲,落在憑欄而立的兩道身影耳畔。

蕭琰立在雕花欄杆旁,一身素色青衫被晚風浸得微涼,衣擺邊角沾了細碎雨珠。他身形清挺挺拔,脊背筆直如鬆,長發用一根素玉簪穩穩束起,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潮氣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經年江湖浮沉、朝堂輾轉,早已磨去了少年時的青澀莽撞,眉眼間沉澱出內斂的沉靜與疏離。一雙眼眸清邃如深潭,望去平淡無波,細看卻藏著化不開的沉鬱,似盛著半生風雨、萬般無奈。他抬手,輕輕拂去欄杆上積著的薄雨,指尖微涼,動作緩慢而克製,目光遙遙望向城北的方向,那裡是昔日師門舊地,是他與霍廣年少時光的全部歸處。

身後的腳步聲沉穩厚重,踏碎了閣樓內的寂靜,不疾不徐,帶著熟悉的分寸感。蕭琰不必回頭,便知來人是誰。這世間千萬腳步,唯有霍廣的步伐,他記了十餘年,從年少拜師、朝夕相伴,到後來分道揚鑣、兩兩相望,分毫未忘。

來人正是霍廣。他身著玄色勁裝,衣料緊實利落,腰間束著墨色玉帶,佩著一柄厚重闊刃的長劍,劍身內斂無光,儘顯沉穩淩厲。與清俊溫潤的蕭琰不同,霍廣身形更為魁梧硬朗,眉眼輪廓深邃銳利,下頜線條緊繃,自帶一身久經風霜、遍曆江湖的凜冽氣場。數年戎馬奔波、江湖闖蕩,讓他褪去了少年時的溫和爽朗,多了幾分生人勿近的冷硬。他站在幾步之外,雨聲隔絕了市井喧囂,卻隔不開二人之間無聲流淌的、錯綜複雜的羈絆。

“冇想到,你我再會,會是在雁南淩南城。”霍廣率先開口,嗓音低沉沙啞,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的粗糲質感,褪去了年少時的清亮溫和,字句之間藏著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有唏噓,有悵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隔閡。

蕭琰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微微側首,目光落在霍廣身上。四目相對的瞬間,冇有久彆重逢的歡喜,冇有寒暄客套的熱絡,隻有一片沉寂的凝滯。空氣仿佛被秋雨凍住,那些積壓了數年的過往、心結、遺憾,儘數蟄伏在這無聲的對視裡。

“世事浮沉,聚散本就無常。”蕭琰的聲音清淡溫和,一如他素來的性子,淡得像眼前的秋雨,無波無瀾,“淩南城地處南疆要塞,商賈雲集,江湖人士往來不絕,你我在此相遇,也算尋常。”

尋常二字,輕描淡寫,卻輕輕斬斷了所有過往的滾燙與熱烈。霍廣聞言,唇角幾不可察地抿緊,眼底掠過一絲暗沉。他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欄杆另一側,與蕭琰並肩而立,一同望著樓下煙雨朦朧的城池。兩人身形一青一玄,一溫一厲,曾是師門最親密的師兄弟,如今並肩而立,卻隔著千山萬水的距離,隔著數年的恩怨彆離。

雨水順著飛簷滴落,砸在青石地麵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時光仿佛驟然倒流,穿過數年風塵,落回那座雲霧繚繞、青山環抱的清雲師門。彼時山風清朗,晨光熹微,四季草木常青,冇有江湖詭譎,冇有人心算計,隻有少年意氣,同門情深。

蕭琰與霍廣,自幼同入清雲師門,蕭琰年長兩歲,為師兄,霍廣緊隨其後,是師弟。初入師門時,蕭琰性子沉靜內斂,天資卓絕,悟性極高,於劍道一道得天獨厚,師門長輩皆對他寄予厚望。而年少的霍廣,性子爽朗熱烈,鮮活明媚,待人赤誠坦蕩,唯獨心性稍躁,練劍時常有疏漏,屢屢受挫。

初習基礎劍式時,霍廣總因心急求快,招式浮於表麵,根基不穩,數次被師父當眾訓誡。少年心氣最是倔強,幾番受挫之下,他難免沮喪頹廢,整日悶在演武場角落,不願與人言語。是蕭琰日日守在他身側,耐心陪他複盤招式,一字一句拆解劍理,一遍一遍陪他反複演練。晨光微亮時,二人並肩立於演武場,劍影交錯,晨露沾衣;暮色沉沉時,二人對坐於青石階上,分享乾糧,閒談風月,細數心中期許。

蕭琰性子寡淡,素來不喜與人交好,師門中諸多師弟師妹,他唯獨對霍廣格外上心、百般縱容。旁人隻道他清冷孤傲、不近人情,唯有霍廣知曉,這位師兄心底最是溫熱柔軟,看似疏離冷淡,實則護短重情。彼時霍廣便暗暗篤定,此生有此師兄,是他莫大的幸運,同門之義,定然歲歲年年,恒久不變。

年少歲月最是純粹溫柔,朝夕相伴的日子裡,二人情誼愈發深厚。春日山花爛漫,二人結伴登山采擷,枕山而臥,聽風觀雲,暢談江湖理想,約定他日一同下山,仗劍天涯,鋤強扶弱,守一方安寧;夏日星月皎潔,二人於院中練劍至深夜,汗濕衣衫,便倚著古樹乘涼,閒話師門趣事,暢想未來光景;秋日霜染紅葉,二人一同清掃山道,撿拾落葉,烹茶對坐,靜享歲月安然;冬日大雪封山,演武場覆滿白雪,二人踏雪練劍,身影穿梭於白雪之間,寒風吹徹,卻因身邊有彼此,不覺半分寒涼。

師門之中,人人皆知清雲門有一對絕佳師兄弟。師兄蕭琰溫潤如玉、劍法卓絕,沉穩可靠;師弟霍廣明媚坦蕩、果敢熱忱,意氣風發。二人配合默契,進退相依,師門大小比試,從未失手,是師門最耀眼的兩道光景,也是所有人心中最穩固的同門羈絆。師父常歎,二人心性互補、劍道相融,若能始終同心,他日必能攜手撐起清雲門的未來,光大師門門楣。

彼時的他們,對此深信不疑。年少的承諾赤誠滾燙,冇有半分虛情假意。他們曾對著山間明月、蒼茫青山立誓,此生同門不棄,禍福相依,無論日後江湖風雨、前路坎坷,始終同心同德,共護師門,不負師恩,不負彼此。

可年少誓言最是易碎,江湖路遠,世事難料,人心易變。誰也未曾料到,昔日最親厚的同門兄弟,終會走到兵戎相見、兩兩疏離的地步。

變故始於三年前的師門浩劫。彼時江湖勢力割據,朝堂暗流湧動,各方勢力覬覦清雲門傳世劍譜與獨門心法,暗中布局算計。清雲門素來中立,不涉朝堂紛爭,不結江湖派係,卻終究難逃亂世傾軋。一夜之間,奸人構陷,禍起蕭牆,清雲門被扣上私藏禁術、暗通亂黨的罪名,遭到江湖各派聯手圍剿,朝堂亦出兵施壓。

那場浩劫來得猝不及防,血色染紅了青山古道,往日清幽寧靜的師門,淪為人間煉獄。師門長輩死傷慘重,同門師兄弟四散逃亡,百年清雲門,一朝傾覆,繁華落儘,滿目瘡痍。

危難之際,蕭琰與霍廣並肩死守山門,以二人之力,抵擋數十倍強敵。劍刃染血,衣衫破損,滿身傷痕,卻始終未曾後退半步。彼時二人心中隻有一個執念,護師門周全,護彼此平安。廝殺至體力耗儘、身受重傷,山門終究失守,漫天火光吞噬了整座師門府邸。

混亂逃亡之際,師父將師門殘存的秘辛與信物交付二人,囑托他們保存師門根基,蟄伏隱忍,待來日時機成熟,再重整山門,光複清雲。可危難當頭,人心惶惶,猜忌與誤會,終究在絕境之中悄然滋生,徹底擊碎了多年同門情深。

當時局勢危急,追兵緊逼,前路後路皆被封鎖。師父臨終前留下兩句遺言,一句囑二人同心守業,一句暗藏玄機,關乎一樁隱藏多年的江湖秘局。亂世之中,抉擇最是磨人,一邊是保全自身、留存師門火種,一邊是舍身赴義、護住無辜同門。生死取舍之間,二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霍廣彼時年少剛烈,心性赤誠,寧死不願舍棄殘存同門,執意折返火場,營救被困的師弟師妹,哪怕身陷重圍、以身赴死,也絕不退縮。而蕭琰更為冷靜隱忍,深知大局為重,若二人儘數折損,清雲門將徹底斷絕,再無複興可能。他苦苦勸阻,告知霍廣留得青山方能圖謀後事,無謂犧牲毫無意義。可絕境之中,情緒裹挾人心,哪裡聽得進半點理智規勸。

火光漫天,濃煙蔽日,生死一瞬。霍廣隻當蕭琰貪生怕死、畏縮怯懦,為了自保便舍棄同門、背棄道義。他看著眼前素來溫潤可靠的師兄,第一次心生隔閡與失望,語氣帶著極致的悲憤與寒心,字字如刀:“師兄,原來在你眼中,師門同門,皆可舍棄。你要保全自身,我不攔你,但我霍廣,絕不苟且偷生!”

蕭琰百口莫辯,火勢洶湧,追兵將至,時間根本容不得他細細解釋、剖白心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霍廣轉身衝入漫天火光,義無反顧,將所有誤解與怨懟儘數留在身後。那一刻,二人之間多年的同門情誼,便在熊熊烈火、滾滾濃煙之中,裂開了一道無法修補的鴻溝。

此後二人各自逃亡,輾轉流離,再無交集。蕭琰隱於市井,蟄伏數年,暗中調查當年師門浩劫的真相,搜集奸人罪證,步步為營,隻為一朝為師門洗刷冤屈、報仇雪恨。他隱忍藏鋒,收斂所有鋒芒,褪去少年意氣,變得愈發沉靜疏離,凡事藏於心間,從不輕易外露。外人皆道他冷漠薄情,背棄師門,唯有他自己知曉,所有的隱忍與背負,皆是為了守住師父遺願,護住清雲最後的根基。

而霍廣自火場脫險後,曆經九死一生,輾轉流落南疆。他始終認定蕭琰當年棄師棄友、背信棄義,心中積滿怨懟與失望。昔日有多敬重親近,如今便有多寒涼隔閡。他性子愈發剛烈淩厲,行事決絕,遊走江湖,結交俠義之士,暗中積蓄力量,一心想要重振師門,卻再也不願與蕭琰有半分牽扯。三年時光,足以讓炙熱情誼冷卻冰封,讓親密兄弟形同陌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7章昔日同門情(第2/2頁)

此番二人同至雁南淩南城,皆是為追查當年構陷清雲門的幕後真凶。淩南城作為南疆交通樞紐,江湖情報彙聚之地,當年參與圍剿清雲門的殘餘勢力,多在此地隱匿蟄伏。二人各懷心事、各執執念,不約而同奔赴此地,終在瀟瀟秋雨中,再度相逢。

簷外秋雨依舊淅淅瀝瀝,敲打著枝葉瓦簷,聲聲入耳,添儘蕭瑟。閣樓之內,氣氛沉寂壓抑,無人言語,唯有過往的細碎片段,在二人心頭反複翻湧,拉扯不休。

“三年了。”良久,霍廣再度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眼底卻藏著翻湧的暗流,“師兄隱世三年,逍遙自在,怕是早已忘了清雲山的風月,忘了師門慘死的同門。”

話語帶著淡淡的譏諷,裹挾著積壓三年的怨懟與失望,不刺耳,卻字字紮心。

蕭琰聞言,眸色微沉,心頭掠過一陣酸澀。他側過臉,看向身側闊彆三年的師弟。眼前的霍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會追在他身後、眉眼明媚、肆意歡笑的少年。風霜在他眉眼刻下滄桑,苦難在他心底埋下棱角,昔日的純粹熱忱,早已被猜忌與怨懟層層包裹。

“我從未忘記。”蕭琰語氣堅定,嗓音平靜卻有力,字字清晰,“一日入師門,終身為清雲人。師門恩義,同門過往,我片刻未敢忘懷。”

“不敢忘懷?”霍廣低低冷笑一聲,笑意寒涼,無半分暖意,“若師兄真念師門恩義,當年便不會眼睜睜看著同門葬身火海,獨自抽身離去。蕭師兄如今說得冠冕堂皇,可當年火場之中,你轉身的那一刻,便早已背棄了所有誓言。”

積壓三年的誤解,終究還是儘數爆發。三年來,霍廣無數次在深夜夢回,想起那場血色浩劫,想起蕭琰轉身的背影,心底的失望與怨懟層層疊加,從未消減。他始終無法理解,昔日最親厚的師兄,為何會在生死關頭,舍棄同門、獨自保全。

蕭琰沉默良久,眼底掠過無儘的疲憊與悵然。他知曉霍廣的執念,也明白這三年他所承受的痛苦與煎熬。當年局勢凶險萬分,一旦二人儘數滯留火場,師門最後一點火種便會徹底斷絕,再無複仇昭雪的可能。他背負著師父遺命,不得不忍痛取舍,獨自承擔所有罵名與誤解,蟄伏隱忍,暗中布局。

這些年,他隱於暗處,曆儘艱險,數次身陷絕境,搜集罪證、聯絡舊部、周旋敵營,步步小心翼翼,從不敢有半分懈怠。所有的委屈、隱忍與苦楚,他從未對外言說半分,隻盼一朝真相大白,洗雪師門冤屈,告慰逝去師長同門。

“當年之事,並非你所想那般簡單。”蕭琰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悵然,“我從未想過舍棄同門,更從未背棄誓言。隻是彼時局勢絕境,取舍兩難,我若與你一同赴死,清雲門將徹底覆滅,無人再為師門翻案,無人再為亡魂伸冤。師父臨終托孤,囑我留存火種,蟄伏待機,我不得不忍一時罵名,獨自負重前行。”

霍廣身軀微僵,側臉緊繃,眼底閃過一絲動搖,卻依舊不肯全然相信。三年執念根深蒂固,早已刻入骨髓,豈是三言兩語便能輕易消解。“取舍兩難?”他低聲重複,語氣依舊寒涼,“所以師兄便選了保全自身,留我一人執念餘生,看著師門覆滅,看著同門慘死?”

“我從未保全自身。”蕭琰抬眸,目光澄澈坦然,眼底無半分虛言,“這三年,我未曾有一日安穩度日。我隱於市井,遊走敵營,數次身陷險境,九死一生,隻為查清當年構陷真相,找出幕後主使,為師門報仇,為亡魂昭雪。我背負背信棄義的罵名,忍受世人非議,從不辯解,隻因時機未到,多說無益。”

他緩緩抬手,褪去腕間素色袖口,露出小臂上縱橫交錯的深淺傷疤。新舊疤痕層層疊加,猙獰刺眼,皆是這三年暗中周旋、浴血奮戰留下的印記。有刀劍劈砍的利刃傷,有烈火灼燒的燙傷,有暗器所傷的毒痕,每一道傷疤,都藏著一段不為人知的艱險過往。

“你所見的逍遙隱世,是我忍辱負重、步步為營的蟄伏。你所認定的背信棄義,是我彆無選擇、獨自承擔的隱忍。”蕭琰聲音清淡,卻藏著千鈞重量,“我從不敢忘,當年你我立於山巔,對著星月立下的誓言。同門情義,師門榮辱,我蕭琰,從未負過。”

霍廣怔怔看著那些猙獰的傷疤,瞳孔微微收縮,心口驟然一震,積壓三年的堅硬壁壘,瞬間裂開一道縫隙。他從未知曉,這三年蕭琰竟承受了這般多的苦楚與艱險。他一直以為蕭琰置身事外、安穩度日,卻不曾想,對方始終負重前行,獨自扛起了所有重擔。

閣樓之內再度陷入沉寂,唯有秋雨淅瀝,聲聲入耳。風穿過欄杆縫隙,帶著深秋的寒涼,拂動二人衣袂。過往的猜忌、怨懟、隔閡,與年少的熱忱、赤誠、羈絆,在心底反複交織拉扯,讓霍廣心緒翻湧,五味雜陳。

他想起年少時無數個朝夕相伴的日子。想起練劍失誤受挫,蕭琰耐心陪他複盤糾錯;想起他年少輕狂、貿然涉險,蕭琰次次護他周全,為他善後;想起寒冬臘月,他手腳凍僵,蕭琰將暖爐悄悄塞給他,自己卻任由寒風侵體;想起無數個談心夜話,二人推心置腹,許諾此生同心相伴、共守師門。

那般滾燙純粹的同門情誼,真切刻骨,從未有半分虛假。可他卻因絕境之中的片麵所見,執念三年,怨懟三年,親手將最親的師兄推至陌路,讓昔日情深義重的同門,兩兩疏離、彼此煎熬。

“我……”霍廣喉結滾動,嗓音乾澀,心底滿是愧疚與懊悔,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不知如何言說,“是我錯怪你了。”

一句致歉,輕如鴻毛,卻重如泰山,消解了三年的冰封隔閡。

蕭琰聞言,眸中沉鬱緩緩散去,漾開一抹淺淡的溫潤笑意,一如年少模樣。他輕輕搖頭,語氣釋然:“無妨。絕境之中,眼見未必為實,你心生誤會,亦是情理之中。換做是我,或許亦是如此。”

他從未怪過霍廣。他知曉霍廣性子赤誠剛烈,重情重義,當年之舉,皆是心係師門、心疼同門。所有的隔閡與矛盾,皆源於亂世無常、世事弄人,從未有真正的對錯之分。

“這三年,讓你獨自背負罵名、隱忍負重,是我愚鈍,是我狹隘。”霍廣深深吐了一口濁氣,眼底的寒涼儘數褪去,隻剩滿心愧疚與悵然,“我執念太深,一味怨懟,從未肯靜下心來探尋真相,讓你白白受了三年委屈。”

三年隔閡,三年疏離,三年彼此煎熬。一朝真相大白,所有的怨懟儘數化為愧疚與唏噓。昔日同門情深,終究抵不過世事無常、人心猜忌,蹉跎了數年歲月。

“過往種種,皆為序章。”蕭琰抬眼望向煙雨朦朧的遠方,語氣平和釋然,“誤會已解,舊事可翻。如今你我同至淩南城,目標一致,皆是為查清當年真相,為師門昭雪。”

霍廣重重點頭,眼底重新燃起年少時的熾熱與堅定,褪去了所有寒涼與猜忌。昔日隔閡消散大半,多年同門羈絆終究根深蒂固。“師兄所言極是。”他看向蕭琰,語氣鄭重懇切,“從今往後,我與師兄並肩同行,一如年少之時。掃清奸邪,光複師門,你我同心,再無隔閡。”

蕭琰聞言,唇角笑意漸深,溫潤眼底泛起細碎暖意。闊彆三年,誤會消解,隔閡儘散,昔日並肩的師兄弟,終是再度同心同向。

秋雨漸歇,晚風微涼。漫天煙雨緩緩散去,雲層破開一角,細碎天光灑落人間,落在淩南城的青磚黛瓦上,驅散了連日的蕭瑟寒涼。簷下銅鈴再度輕響,清脆悅耳,褪去了蕭瑟孤寂,多了幾分澄澈明朗。

二人並肩憑欄而立,目光望向遠方城池。淩南城煙雨初霽,市井煙火緩緩複蘇,街巷之中人聲漸起,熱鬨喧囂。亂世浮沉,江湖風雨,縱然歲月蹉跎、世事滄桑,縱然曆經彆離隔閡、猜忌煎熬,可刻在骨血裡的同門情義,終究不會被風雨磨滅,不會被時光衝淡。

年少立誓,禍福相依,同門不棄。昔年清雲山的錚錚誓言,曆經數年風雨洗禮,依舊滾燙赤誠,未曾作廢。

“當年未能一同守住師門山門,今日,你我便一同守住清雲餘生。”霍廣沉聲開口,語氣堅定有力,眼底滿是赤誠篤定。

蕭琰微微頷首,眸色溫潤堅定:“好。從此風雨同舟,榮辱與共,不負師門,不負昔日同門情。”

青玄兩道身影並肩而立,身影被天光拉長,交疊相融,一如年少演武場上,默契相依、同心同行的模樣。三年彆離,三年誤會,三年蹉跎,終在雁南淩南城的秋雨初霽之時,儘數消解,塵埃落定。

世間情誼千萬種,最難忘卻同門情。年少朝夕相伴,風雨並肩,情誼純粹滾燙;曆經世事滄桑,誤會彆離,羈絆依舊根深蒂固。縱然歲月流轉、世事浮沉,昔日情深未涼,舊日羈絆仍在。往後江湖路遠,風雨漫漫,蕭琰與霍廣將再度攜手並肩,以少年赤誠之心,赴經年未儘之約,掃儘奸邪汙垢,重振清雲門楣,讓那段曆經風雨淬煉的昔日同門情,在亂世江湖之中,愈發澄澈滾燙,恒久綿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