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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深山隱正道

雁蕩層巒萬疊,雲海垂濤,掩儘東南塵囂。

時值暮秋,山風穿峽而過,卷著澗底清寒,拂過千丈流紋岩壁。一億兩千萬年火山造化的奇山,峰柱林立,洞壑幽深,世人稱寰中絕勝,卻少有人知,這雲霧最深處,藏著一位避世修行的道人。

蕭琰一襲素色粗布道袍,立在靈岩古寺後方的斷崖邊。衣袂被山風獵獵吹動,卻不見他身形分毫晃動。他眉目清雋,神色淡然,眸中無世俗煙火,唯有山河澄明。年歲不過二十有三,卻已在這雁蕩深山隱居三載,棄江湖紛爭,遠紅塵名利,於奇峰飛瀑之間,靜修本心,參悟正道。

世人皆道,修仙問道,當尋名山大川仙宗洞府,拜名師、結道友、爭機緣、逐修為,方能步步登高,超脫凡俗。可蕭琰偏不。

三年前,他曾是江湖正道新銳,年少成名,劍法卓絕,心懷淩雲壯誌,以為執劍便可斬儘奸邪,立身天地正氣。可一場宗門混戰,讓他看透了世間虛妄。所謂名門正派,暗藏苟且算計;所謂正邪之分,多是利益裹挾的空談。派係傾軋、偽善橫行、殺伐無度,無數生靈淪為權勢博弈的棋子,正道之名,被汙濁紅塵浸染得麵目全非。

心灰意冷之下,蕭琰辭去宗門職位,拋下一身虛名,孤身南下,踏遍浙南山水,最終擇定雁蕩山隱居。此地無鼎盛仙緣,無珍稀寶材,唯有奇峰怪石、飛瀑流泉、古洞幽林,是天地最純粹的造化,亦是最適合洗濯塵心、沉澱道心的清修之地。

腳下山崖壁立千仞,岩壁紋理縱橫交錯,是千萬年火山噴發、風雨雕琢的痕跡,每一道溝壑都藏著時光的道韻。遠處大龍湫瀑布懸空垂落,一百九十餘丈的落差,如銀河倒瀉,白練崩空,飛珠濺玉,聲勢浩蕩。盛秋時節雨水充沛,瀑流奔騰不息,撞擊潭底青石,轟鳴聲震徹山穀,水霧漫天,氤氳成一片朦朧雲海,將周遭峰巒儘數籠罩。

山風裹挾水霧撲麵而來,清冽微涼,洗去蕭琰眉宇間最後一絲凡塵戾氣。他抬手輕拂袖間落塵,目光穿透茫茫雲霧,望向連綿無儘的雁蕩群山。

雁蕩之奇,在於移步換景,在於虛實相生。白日裡群峰崢嶸,合掌峰如巨手合十,天柱、展旗二峰對峙而立,氣勢磅礴;待夜幕降臨,月色鋪灑山巒,峰石形態悄然變幻,合掌峰化作相依夫妻,孤峰化作雄鷹斂翅,百態千姿,玄妙無窮。這般天地造化,不刻意、不造作,順其自然,生生不息,恰是蕭琰心中所求的真正正道。

真正的道,從不在宗門典籍的晦澀字句裡,不在世人標榜的正邪教條中,而在山川草木間,在日月流轉裡,在本心澄澈處。

三年隱居,蕭琰不煉曠世神通,不爭境界修為,每日晨起觀雲海日出,暮伴鬆濤月色,白日汲山泉、種靈草、悟山石之道,夜晚觀星象、靜心神、守本心之正。他褪去了年少的鋒芒戾氣,沉澱出溫潤通透的道韻,一身修為內斂藏鋒,看似平凡如山野隱士,實則道心穩固,底蘊深不可測。

崖邊幾株古鬆斜生岩壁,虯枝蒼勁,紮根石縫,曆經千年風雨依舊挺拔青翠。蕭琰常靜坐鬆下,看流雲漫卷山巒,聽瀑聲滌蕩心塵。世間人汲汲營營,追名逐利,爭長生、奪機緣,困於執念,迷於虛妄,終被紅塵枷鎖纏身,不得解脫。唯有深山靜默,山河無言,以千萬年的滄桑變遷,昭示最樸素的真理:大道至簡,守正歸一。

這日午後,秋陽穿透層層雲霧,碎金般灑落山穀,驅散連日陰霾。雁蕩群山褪去朦朧,峰巒清朗,溪澗澄澈,草木含露,生機盎然。

蕭琰自斷崖起身,步履輕緩,踏過青石小徑,往山間深處走去。他腳下不沾塵埃,行走間無聲無息,身形飄逸,與山間清風、流雲、草木融為一體,渾然天成。三年清修,他早已做到身與山合,心與道合,舉手投足皆是自然道韻。

沿途怪石嶙峋,形態各異,或如仙佛靜坐,或如猛獸蟄伏,皆是千萬年風化流水雕琢而成。溪澗潺潺流淌,水清見底,碎石鋪底,遊魚悠然戲水,不受塵擾。林間鳥獸不驚,山雀棲於枝頭啼鳴,靈兔穿梭草叢,見蕭琰走過,皆安然不動,溫順親近。

蓋因蕭琰隱居三載,心懷仁善,不擾生靈,不伐草木,不殺鳥獸。他於山中修行,從不借殺伐證道,不奪天地生機,隻以本心感通天地,故而山野生靈皆識其善意,親近其道韻。

行至半山,前方豁然開朗。一處天然石臺突兀探出,淩空懸於山穀之上,石臺平整開闊,三麵懸空,直麵大龍湫全景,是絕佳的悟道之地。蕭琰於此靜坐最久,無數個日夜,他在此觀瀑悟道,勘破虛妄,穩固本心。

此時秋風浩蕩,瀑流奔湧,水霧翻湧如浪,層層疊疊漫上山臺。尋常修士身處此地,早已被磅礴水勢衝擊得心神動蕩,可蕭琰立身臺心,周身氣息平穩,心境澄澈無波。狂風不能亂其衣,巨響不能擾其神,水霧不能迷其眼。

他抬眸凝望飛瀑,目光沉靜悠遠。

大龍湫之水,自高山而來,穿雲破霧,跌宕千丈,不懼墜落之險,不畏撞擊之威,一往無前,落於深潭,潤物無聲。水至柔,卻能穿石;道至簡,卻可通天。

蕭琰低聲自語,聲音清淺,隨風散落山間:“世人謂正道崢嶸,當鋒芒畢露,殺伐決斷。殊不知,真道似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守本心而不邪。”

年少時,他執劍走江湖,信奉“正道當剛,除惡務儘”,見邪必斬,遇惡必誅,憑著一身熱血一身劍,闖蕩江湖,聲名鵲起。可曆經世事,他方才醒悟,殺伐太重,易生戾氣,執念過深,便入歧途。許多正道修士,一生斬妖除魔,誅邪伐惡,到頭來卻被戾氣纏身,心魔滋生,反倒墮入魔道,可悲可歎。

正邪從來不在刀劍之下,不在身份門第,而在一念之間。心正則身處淤泥亦守清明,心邪則身居廟堂亦藏奸佞。

這便是蕭琰三年深山隱居,悟得的第一道真義:**守心為正,不執為道**。

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上,一股溫和純淨的青色道韻自周身彌漫而出,無聲無息,不剛不烈。無駭人氣勢,無浩蕩威壓,卻溫潤綿長,清正純粹,宛如山間清風、溪澗流水,自然舒展。道韻所及,漫天紛飛的水霧驟然凝滯,盤旋半空,不再肆意奔湧;呼嘯的山風悄然放緩,溫柔拂過山林;林間躁動的生靈儘數安寧,天地間一片祥和澄澈。

這便是蕭琰的道。不爭、不躁、不執、不妄,以清正為本,以包容為懷,以堅守為根。

忽有一陣細微破風聲自遠處山林傳來,輕盈急促,打破山間寧靜。

蕭琰眸色微抬,神色未變,心境依舊澄澈無波。他隱居雁蕩三年,極少與江湖人往來,此地山深林密,人跡罕至,尋常修士根本難以尋得此處。今日有人踏山而來,絕非偶然。

片刻之間,三道身影破空而至,落於石臺之下的林間空地。三人皆是身著統一的雪白道袍,衣襟繡著青雲紋路,正是當年蕭琰脫離的正道大宗——青雲宗弟子。三人均是築基後期修為,氣息凝練,神色倨傲,目光銳利,掃過山間,最終定格在高臺之上的蕭琰身上。

為首一名青年修士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盛氣淩人,他抬眸仰視蕭琰,聲音清冷,帶著居高臨下的質問:“蕭琰師兄,三年來你隱居雁蕩深山,避世不出,荒廢修行,棄宗門道義於不顧,可還記得自身正道身份?”

蕭琰立於高臺之上,衣袂輕揚,淡淡垂眸俯視三人,語氣平和無波:“正道在心,不在宗門名分,不在世俗規矩。我心清正,便是正道,何須拘泥形式?”

青年修士眉頭緊蹙,麵露不屑,冷聲駁斥:“荒謬!正道自有章法,宗門立規、先賢立道,斬邪除奸、匡扶正義,方為正道!你避世隱居,不問世事,不斬妖魔,不助同道,獨善其身,自私怯懦,何談正道?依我看,你早已墮入避世虛道,背棄正途!”

另一名年長弟子上前一步,語氣沉穩,帶著幾分勸誡,實則暗藏施壓:“蕭師兄,三年前宗門內亂,你心灰隱退,我等皆能理解。可如今江湖邪祟作亂,魔道餘孽死灰複燃,殘害生靈,禍亂四方,正道各派聯手伐魔,正是用人之際。宗門念你天資卓絕,修為深厚,屢次遣人尋你,盼你歸宗出力,重執正道劍鋒,你為何屢屢避而不見?”

最後一名弟子眼神冷厲,直言道:“師兄莫不是隱居太久,道心蒙塵,已然畏懼殺伐,不敢再履正道之路?”

三人言語層層遞進,或斥責、或勸誡、或質疑,字字句句,皆以世俗正道標準苛責蕭琰,將避世等同於怯懦,將歸隱等同於叛道。

蕭琰靜靜聽著,神色始終淡然,無怒無惱,無辯無躁。山風依舊浩蕩,瀑聲依舊轟鳴,他周身的清正道韻平穩流淌,未曾因三人的詰責有半分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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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越,穿透風聲瀑響,清晰傳入三人耳中:“爾等所言,是世人之正道,非天地之正道。”

三人聞言,齊齊色變,滿臉錯愕。

“世人所謂正道,以殺伐定正邪,以門第分尊卑,以功績論高低。斬魔即為善,避世即為惡,入世即為忠,歸隱即為叛。”蕭琰語速平緩,字字鏗鏘,句句通透,“可你們何曾深思,魔從何來?邪由何生?”

他抬手指向連綿群山,望向奔騰不息的大龍湫瀑布:“天地生靈,本無正邪之分。草木順時而生,鳥獸循性而活,流水隨勢而流,日月循軌而行,皆守自然本心。所謂邪魔,多是被執念裹挾、被功利異化、被逼迫反噬之人。正道之人,動輒以正義之名殺伐,以規矩之由苛責,不容異路,不納本心,久而久之,逼善為惡,逼凡成魔,這等正道,真可謂正?”

三人一時語塞,神色僵滯,無從辯駁。他們自幼受宗門教義熏陶,根深蒂固認為,正道便是斬邪伐惡、入世建功,從未有人敢質疑這般既定規則,更從未深思正邪的本源。

為首青年修士回過神來,依舊固執己見,厲聲反駁:“詭辯!若無殺伐懲戒,邪魔橫行天下,蒼生何以安身?正道何以立足?世間秩序何以維係?師兄空有天資,卻沉溺一己清修,漠視蒼生疾苦,這般道,是自私小道,絕非大道!”

蕭琰微微搖頭,眸中帶著幾分悲憫與通透:“你以為入世殺伐是護蒼生,殊不知,多數殺伐,隻是徒增殺戮,循環因果。今日你斬魔,明日魔複仇,冤冤相報,殺伐不止,蒼生依舊深陷苦難。真正護道,非以殺止殺,乃以正化邪;非以力服人,乃以心渡世。”

“我隱居深山,非是避世怯懦,而是洗心悟道。紅塵汙濁,人心浮躁,世人皆逐功名利祿、境界機緣,道心早已偏移,本末倒置。若自身心術不正、道心不堅,縱有蓋世修為,手握絕世劍鋒,也難護正道,反會助紂為虐,滋生禍端。”

蕭琰話音落下,周身青色道韻驟然舒展,鋪展整片山穀。無形道力溫和浩蕩,不壓人、不淩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正威嚴,漫過三人周身。

三名青雲宗弟子隻覺心頭一震,體內躁動的靈力驟然平複,心中的戾氣、執念、焦躁儘數消散。原本固化的認知、偏執的想法,在這純粹通透的道韻衝擊下,竟生出幾分鬆動。他們下意識抬頭,凝望高臺之上的蕭琰,忽然發現,眼前之人雖無淩厲氣勢,卻比宗門任何長老都更具道者風範。

三年隱居,褪去鋒芒,方成大器。

“道在心中,不在世間功名。”蕭琰聲音清淡,字字入理,“身處紅塵,不逐紅塵,是為守正;身居山野,心懷蒼生,是為存道。世人皆以為深山無正道,殊不知,**大隱於山,大道隱心**。喧囂紅塵多虛妄,唯有深山靜默處,可養清正本心,可悟天地真道。”

年長弟子神色動容,眉頭微蹙,低聲問道:“依師兄所言,難道我輩入世修行、斬魔護道,皆是虛妄?天下修士,皆當效仿師兄,隱居深山,獨善其身?”

“非也。”蕭琰輕輕頷首,目光澄澈通透,“道無定法,修行無定式。有人適合入世,以劍護蒼生,以行正世道,是為入世正道;有人適合隱山,以心悟天地,以道守本心,是為隱世正道。”

“入世者,當守本心不被功利迷眼,行殺伐不存嗜殺之心,建功業不生傲慢之念;隱世者,當靜心悟道不生懈怠,獨善其身不忘悲憫,守靜避亂不墮虛無。正邪之彆,從來不在入世與歸隱,而在本心正與不正。”

這番話語,通透徹悟,直指修行本源,破除世俗偏見,聽得三名弟子心神震顫,如聞天籟。

他們自幼修行,所學所聽,皆是爭機緣、拚修為、斬邪魔、立功名,從未有人告知他們,修行的根本是守心,正道的本源是清正。長久以來,他們執著於外在功業,拘泥於宗門規矩,追逐於修為境界,卻漸漸忽略了本心修行,道心之中,藏滿執念與浮躁。

為首青年修士麵色由倨傲轉為肅穆,再轉為慚愧,他躬身拱手,語氣誠懇:“弟子愚鈍,執念太深,誤解正道,冒犯師兄,還望師兄海涵。今日一席話,點醒夢中人,讓我等知曉何為真道,何為本心。”

其餘二人也紛紛躬身行禮,神色恭敬,滿心敬畏。

蕭琰看著三人,眸中溫潤平和,無半分居高臨下之意:“爾等並非有錯,隻是被世俗規矩、宗門教條桎梏了道心。修行之路漫漫,最難得者,始終清明本心,不執外相,不迷虛妄。入世而行善,守心而不邪,便是正道中人。”

頓了頓,他輕聲叮囑:“回去之後,不必棄世歸隱,隻需褪去浮躁執念,守清正本心,行分內善事,不盲從、不偏執、不嗜殺、不逐名,便是不負修行,不負正道。”

“弟子謹記師兄教誨!”三人齊聲應道,語氣恭敬真摯。

心結既解,執念儘散,三人隻覺道心通透,修為壁壘隱隱有鬆動之兆,修行瓶頸悄然瓦解。他們此刻方才徹底明白,眼前這位隱居深山的師兄,看似避世無為,實則早已勘破大道真諦,修為境界、道心修為,遠非他們這些執著外相的修士所能企及。

三人不再多言,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踏空離去。山間風聲漸緩,再次恢複往日的寧靜清幽,唯有瀑聲潺潺,鬆濤陣陣,回蕩山穀。

蕭琰依舊靜立高臺,目送三人遠去,眸色淡然,無半分波瀾。他從無意指點世人,更無心傳道立規,隻是機緣所致,點破虛妄,渡人解惑而已。

夕陽西垂,落日餘暉染紅漫天雲霞,鋪灑在雁蕩群山之間。千峰儘染金輝,萬壑儘覆霞光,飛瀑流泉被落日映照,化作金紅飛練,絕美壯闊。雲海翻湧,霞光流轉,整座雁蕩山褪去清冷,多了幾分溫暖祥和。

蕭琰緩步走下高臺,沿青石小徑緩緩歸往居所。他的居所極為簡陋,位於靈峰後側的觀音洞旁,是一處天然石室,無雕梁畫棟,無奢華陳設,僅一石床、一石桌、一舊蒲團而已。洞前幾株翠竹青翠挺拔,幾叢野菊悄然盛放,清雅素淨,不染塵俗。

三年來,他便居於這石室之中,三餐粗茶淡飯,日日靜心悟道,遠離紅塵喧囂,不沾世俗浮華。旁人修行,追求洞府清幽、寶材充裕、靈氣濃鬱,蕭琰卻隻求心境安寧、本心澄澈。最簡陋的居所,養最純粹的道心;最清幽的深山,藏最本真的正道。

入夜,月色皎潔,清輝遍灑山野。皓月懸空,星河璀璨,月光穿透林間枝葉,灑落滿地碎銀。山間薄霧嫋嫋升騰,纏繞峰巒,朦朧悠遠,宛若仙境。

蕭琰端坐蒲團之上,閉目凝神,靜心打坐。周身青色道韻緩緩流轉,與山間月色、清風、溪流、草木氣息交融一體。他的神識緩緩舒展,彌漫整座雁蕩群山,感知山川脈動,傾聽草木低語,體悟天地大道。

他感知峰巒屹立千萬年,巋然不動,是為守正;感知流水奔騰千萬裡,生生不息,是為恒道;感知草木枯榮有序,順其自然,是為本心;感知日月輪轉不休,無私普照,是為大公。

天地無言,卻以萬物演道;深山靜默,卻以清寧養心。

世人奔走紅塵,追名逐利,爭強好勝,執著於正邪名分、修為高低、功業大小,故而心有羈絆,道有偏頗,終生不得大道。蕭琰藏身深山,棄外逐、守內明,去浮華、存本真,不執殺伐、不戀功名、不慕長生,隻守一顆清正本心,故而道心日固,大道日明。

夜深人靜,山月無言。蕭琰靜坐蒲團,心神澄澈,萬念歸一。

他想起三年前的自己,年少輕狂,熱血滿腔,以為執劍便可平定亂世,入世便可匡扶正道,卻不知紅塵最是迷人心,浮華最是亂道心。真正的正道,從不是轟轟烈烈的殺伐建功,而是默默無聞的堅守自持;不是睥睨天下的鋒芒萬丈,而是溫潤包容的清正本心。

深山不語,養浩然正氣;靜水流深,藏天地真道。

蕭琰緩緩睜開眼眸,眸中星光澄澈,山河清明,無半分塵埃,無半分執念。他知曉,自己的修行之路,依舊漫長。

他日若紅塵再起風波,亂世再臨邪祟,他自會出山入世,執心為劍,守正護道,不以殺伐逞威,而以本心渡世。若無亂世紛爭,便長隱深山,伴山川星月,悟天地大道,守一世清正,安一世本心。

正道不必喧囂,不必張揚,不必世人皆知。

**身在深山,心持正道,靜守本心,便是人間至道。**

晚風穿洞,竹影輕搖,月色滿庭。雁蕩萬峰靜默,星河萬頃澄澈,深山深處,一襲素衣道人靜坐悟道,藏儘世間最純粹、最本真的正道風骨。山深道隱,心正道明,歲歲年年,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