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醫院

幾個月的時光在訓練與戰鬥中悄然流逝。

那顆曾經被加坦傑厄肆虐的星球,如今在佐菲的銀紅色身影下一次又一次地重獲安寧。

偶爾有一兩頭不知死活的怪獸冒出頭來,剛露個麵就被佐菲乾淨利落地解決掉,連給新聞臺插播緊急新聞的時間都不夠。

這顆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們漸漸記住了那個銀紅色的巨人,他們給他起了名字。

“巨山超力霸”

每次佐菲以奧特曼形態飛過城市上空時,地麵上都會響起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孩子們的房間裡掛上了他模樣的手繪圖畫,商店裡出現了他造型的粗糙玩偶,甚至連軍隊的戰機上都被塗上了銀紅色的塗裝,以紀念那個“從天上降臨的巨人”。

然而今天,林凡冇有安排任何戰鬥訓練。

那顆星球上正值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灑在訓練場上,將佐菲銀紅色的皮膚曬得微微發暖。

佐菲剛剛完成了一套高強度的能量循環訓練,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能量粒。

他的呼吸還冇有完全平複,胸口彩色計時器的藍色光比平時稍微亮了一些,像是有一顆小心臟在裡麵嘭嘭地跳著。

林凡站在訓練場邊緣,雙臂抱胸,看著佐菲從最後一組訓練動作中收勢站定。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用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說道:“今天的訓練結束了。”

佐菲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身體從緊繃狀態緩緩鬆弛下來。

他正準備問問明天的訓練計劃。

按照這幾個月形成的習慣,林凡前輩總會在訓練結束時順便提一嘴明天的安排。

但林凡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是時候讓你去感受一下醫院中的氛圍了。”

林凡的語氣和剛才說“訓練結束了”時一模一樣平淡,但佐菲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定住了。

佐菲連忙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和期待:“好的,林凡前輩!”

林凡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麵前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道長方形的光幕從虛空中浮現,起初是模糊、閃爍的,像一臺還冇有調好頻道的電視機,然後迅速變得清晰、立體。

那不是簡單的平麵投影。

佐菲在光幕展開的瞬間就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全方位的、沉浸式的三維投影,如同把他的意識直接丟進了那個空間的內部。

他能看到病房的每一個角落,甚至連那種“醫院特有的、混合了藥味和焦慮的冰冷感”都通過某種他無法解釋的方式傳遞了過來。

林凡冇有跟著進去。

他隻是站在佐菲身後,安靜地維持著光幕的穩定,像一個博物館的講解員把參觀者送到展品麵前,然後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佐菲邁步走進了那個投影的世界。

醫院中。

佐菲在這顆星球上待了幾個月,對這個社會的了解已經遠遠超過了剛來的那段時間。

他知道醫院是什麼地方。

生病的人、受傷的人、被怪獸災難波及的人,會被送到這裡來,接受治療,等待康複,或者在康複不了的情況下……

等待那個不可避免的結局。

他的目光從第一個病房開始掃視。

那是一個四人間的病房,陽光從半拉的窗簾縫隙中漏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的呼吸又輕又慢,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眼睛閉著,像一尊放在床上的蠟像。

旁邊的床頭櫃上擺著一束已經有些蔫了的花,花瓣的邊緣卷曲著,顏色從鮮紅變成了暗沉的紫褐色。

冇有人來看望他。

佐菲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病房。

一個中年男人靠坐在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用繃帶吊在半空中。

他的精神看起來不錯,正在用一隻手艱難地剝橘子,橘子皮掉了一床,汁水濺在白色的床單上留下一個個淡黃色的小圓點。

他的妻子坐在床邊,嘴上在抱怨“你就不能等我來了再吃”,手卻已經把橘子接過去,熟練地剝好,一瓣一瓣地喂到他嘴裡。

男人的臉上露出一種得意洋洋的笑容,像是贏了什麼了不起的比賽。

佐菲看著那個笑容,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然後移開了目光。

第三個病房。第四個。第五個。

他走過了一間又一間病房,看到的病人們有的病情嚴重,躺在床上很長時間都冇有什麼動作,隻有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證明他們還活著;

有的病情較輕,甚至能在病房裡走動,和隔壁床的病友聊天。

他看到了淚水和笑容,也看到了絕望和希望。

生命在這一間間病房裡被壓縮成了最純粹的狀態。

冇有身份、地位、財富的差彆,隻有“活著”和“將要死去”之間的那條細細的紅線。

佐菲的步子越走越慢。

他的目光越來越沉,然後,他看到了其中一個病房中的那個小男孩。

那是一個單人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色的植物,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明亮的方形的光。

窗簾是淡藍色的,帶著小星星的圖案,像是從某個兒童房的窗戶上直接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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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讓佐菲停下腳步的,不是這些。

是那個男孩的頭。

他冇有頭發。皮膚也比同齡的孩子蒼白得多。

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安靜地望著窗外,望著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天空,不知在看什麼,不知在想什麼。

佐菲的目光被牢牢地釘在了那個男孩身上。

他仔細地觀察著男孩的每一個細節,他的病號服太大了,袖口卷了好幾圈才露出手指;手腕上有一根細細的留置針,透明的管子連接著頭頂掛著的點滴袋,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來,速度慢得像是時間被拉長了;

他的枕邊放著一個有些褪色的玩偶。

佐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

那個玩偶……是他。

男孩的父母陪在病床兩側。

父親穿著深色的西裝外套,袖口的扣子是金色的,皮鞋一塵不染,但領帶是歪的,像是匆忙出門時冇來得及整理好。

母親穿著一條素雅的連衣裙,頭發盤得很整齊,但眼睛下麵有兩團明顯的、遮不住的青色。

從他們的衣著和氣質來看,這個家庭應該非富即貴。

但此刻,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裡,他們和所有病房裡的父母冇有區彆。

父親的手緊緊握著男孩冇有紮針的那隻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撫摸著男孩的手背,像是在數他的脈搏。

母親坐在床沿上,一隻手輕輕地梳理著男孩已經冇有了頭發的頭皮,動作溫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珍貴的瓷器。

佐菲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

以這個家庭的財力,他們完全可以去更好的醫院。

這顆星球上確實有設施更先進、專家更多、環境更舒適的頂級醫療機構,那些地方有著更高的治愈率和更低的死亡率。

為什麼他們會選擇這裡?這所醫院雖然不算差,但也絕對不是那種“有錢人會來的地方”。

林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依然平靜,但多了幾分引導的意味:“聽聽他們在說什麼。”

下一秒,父母與男孩之間的對話如同被調高了音量一般,清晰地傳入了佐菲的耳中。

——

“媽媽,我不想做化療了。”

男孩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窗臺上的綠植,葉片微微顫動時發出的沙沙聲。

但他的語氣很堅定。

母親的手頓了一下。她的嘴唇在顫抖,但她努力地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為什麼呀?寶貝,醫生說再做幾次就可以——”

“媽媽說謊。”男孩打斷了母親的話,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從窗外收回來,安靜地看著母親的眼睛,“我聽到醫生和爸爸說的話了。爸爸以為我睡著了,但我聽到了。”

父親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抵住男孩的額頭,聲音沙啞得像含了一把沙子:“……對不起。爸爸應該更小心一點的。”

男孩伸出手,用那根紮著留置針的手輕輕地拍了拍父親的臉頰。

他的動作笨拙而溫柔,像是在安慰一個比自己還小的孩子。

“爸爸不要難過,我不害怕的。”

沉默。

母親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從那雙疲憊的、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裡無聲地湧了出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一抽一抽地顫抖著。

父親伸出一隻手臂攬住她,另一隻手依然緊緊地握著男孩的手。

三個人就這樣圍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裡,像一幅冇有聲音的、卻震耳欲聾的畫。

過了一會兒,男孩又開口了:“爸爸,媽媽,我想見那個巨人。”

父親抬起頭:“哪個巨人?”

“銀紅色的那個。”男孩的目光移向床頭那個有些褪色的奧特曼玩偶,“就是那個把大海螺打跑了的巨山超力霸。”

母親從父親的肩膀上抬起頭來,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啞著嗓子說:“寶貝,那個巨人……

他不是普通人,不是你說見就能——”

“我知道。”男孩的聲音依然很輕,但那雙黑色的大眼睛裡亮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光,“但我想見他。

如果他來了,我想跟他說謝謝。他保護了我們的城市,保護了我……我想親口跟他說一聲謝謝。”

母親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父親握了握她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好。”父親的聲音低沉而認真,“爸爸想辦法。你想見巨人,爸爸就幫你想辦法。”

男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雙黑色的大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藍天,好像所有病痛都在那個笑容裡暫時退讓了一步。

父母離開了病房。

母親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父親攬著她的肩膀,在她耳邊小聲說著安慰的話。

門在他們的身後輕輕地關上了,哢噠一聲,鎖舌落入鎖槽的聲音在這間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病房裡隻剩下小男孩一個人。

他靠在枕頭上,歪著頭望著窗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光頭上,反射出一層柔和的光暈。

他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他看起來不像一個病得很重的孩子。

至少在這一刻,他隻是像一個普通的、望著窗外發呆的小男孩,在想一些隻有他自己知道的事情。

佐菲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