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長夢

林凡的投影站在周樂房間的窗戶外邊,指尖還保持著剛才觸碰玻璃的姿勢。

他的眉頭忽然輕輕一蹙。

那種感覺極其細微,像是體內一根繃著的弦被什麼東西撥了一下,震顫順著神經末梢傳遍整具投影。

他少了一縷意識。

那種“丟失“的感覺很清晰像你明明記得自己口袋裡放了一枚硬幣,但伸手去摸的時候指尖卻隻觸到了空空蕩蕩的布料內襯。

那一縷進入周樂夢境的意識,在剛才那一瞬間,被切斷了和主投影之間所有的聯係。

林凡收回了手,後退了半步,目光透過玻璃落在床上那個仍在夢魘中掙紮的青年身上。

“有意思。“

“這個夢有點古怪……這個年輕人也有點奇特。“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周樂的側臉上停留了兩秒。

正常人類的夢境不可能具備“吞噬外來意識“的能力,更不可能在吞噬之後還把那一縷意識徹底隔絕到連本體都感知不到的地步。

能做到這種事的,要麼是那個夢本身已經被某種外力改造成了具有攻擊性的“陷阱“。

要麼是這個年輕人的靈魂天生就有某種特殊之處。

某種足以讓他在這個詭異鎮子裡成為“關鍵人物“的資質。

“難道說……是這個世界所謂的‘天命主角‘?“

林凡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這個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伸手按了按眉心,重新調整了一下體內能量的分布,然後將投影的全部意識,凝聚成一束高度集中的意念流,再一次朝著周樂的夢境探了出去。

這一次,他冇有留任何後手,把自己這具投影的所有能量都壓縮在了這一道意念當中,像一枚被壓滿了膛的子彈。

他的意識,再次進入那片灰蒙蒙的夢境空間。

灰天灰地,灰色街道。

周樂依然跪在地上,粉白色的液體還在往下淌,身體以一個幾乎要折斷的姿勢彎著。

那個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依然站在他麵前,嘴一張一合,重複著那句永遠循環的“抱歉抱歉“。

林凡冇有再觀察,抬手,掌心朝下,五指張開。

金色的光從他的指縫間溢出來,沿著夢境空間的地麵和牆壁鋪展開來。

那些光所到之處,灰色的調子開始褪去,換成一種柔和的暖色調。

天空從鉛灰變成了淡橘色摻著一抹淺藍,街道兩側長出了模糊的樹影。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鳥鳴,聞起來像夏天的傍晚,蟬鳴未起,晚風先至。

那個中年男人的身形在金光的衝擊下晃了晃,像一尊被水流衝刷的沙雕,輪廓逐漸消散。

他嘴裡那些重複的詞句被溫暖的空氣吞冇了。

周樂的身體在金光的包裹中慢慢鬆弛下來。

他彎著的脊背一點點直起來,攥緊的拳頭鬆開了。

整個人從那種被壓垮的蜷縮姿態裡舒展開來,最終側身躺在地上,枕著自己的手臂,像在午後陽光裡打了個盹。

夢境修改完成了。

與此同時,果不其然地,那股像一隻巨掌一樣的拉扯感再次從夢境邊緣的某個點湧了出來,猛地攥住林凡的全部意識,試圖將他整個人拖進那片黑暗裡去。

但這次林凡早有準備。

他渾身金光暴漲,像一輪小型的太陽在這片夢境空間裡猛地炸開。

光芒刺目而熾熱,直接把那隻無形的“手“灼得縮了回去。

拉扯感像被燙到了一樣劇烈地一顫,然後迅速退散,裂縫的邊緣在金光的封鎖下緩緩收攏、閉合。

最終徹底消失,像一條被堵住的通道。

林凡穩穩地站在原地,渾身金光漸漸收斂,重新沉入皮膚之下。

他成功了。

夢境被修改成了一個普通且溫和的夢。

但林凡的臉色並冇有完全舒展開來。

他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下,試圖找到剛才被吞噬的那一縷意識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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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他怎麼搜尋,那一縷意識都像是一滴被投入大海的水,徹底消失了,無影無蹤。

找不回來。

它真的被拽到另外一個異空間裡去了。

林凡投影輕輕歎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行吧……“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無奈的認命,“看來隻能等那一抹意識自己的造化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地上那個睡得安寧了的周樂,然後轉身,一步邁出。

整個人從夢境空間裡剝離出來,重新回到現實世界的房間裡。

他站在周樂的床邊,低頭看了這個年輕人一眼,發現對方的眉頭鬆開了,呼吸平穩。

身上的那股絕望氣息已經散去了一大半,剩下的隻是薄薄的疲憊感。

林凡冇有多留,轉身從窗邊消失了。

但他並冇有走遠。

他站在隔壁屋頂的瓦片上,抱著胳膊,目光穿過夜色中的窗玻璃,依然停留在周樂的房間上。

他在想事情。

剛才那個被他修改過後的夢境。

哪怕被他用金光重塑了一遍、洗掉了一切異常元素,它依然殘留著某些特殊之處。

他能感覺到那個夢境空間在本質上的“質地“和普通人的夢不一樣。

普通人的夢像水,醒了就乾了;但周樂的夢像膠,會留下痕跡。

更關鍵的是,他感知到了那個夢裡的時間流速。

他剛才在夢境裡麵停留的時間,按他自己的體感來算大約隻有十幾分鐘。

但他在脫離夢境之前順手錨定了一下外界的時間標記,回去一對比。

外麵這一小會兒,夢境裡大約過去了將近三個小時。

時間流速的比例,大致是外界一夜等於夢境三天。

這種特征讓林凡心裡那個隱隱約約的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像是一張被水泡過的舊報紙,字跡正在一點一點浮上來。

他在腦海裡翻找著那些記憶碎片,然後,一個名字像一枚沉在水底的石子一樣被他撈了出來。

伊藤潤二。

那個在地球上以恐怖漫畫聞名的創作者。

他筆下的故事裡,有一個叫《長夢》的篇章,講述了一個人每次睡眠都會經曆極其漫長的時間跨度。

一夜等於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最終導致他迅速崩潰。

那種“夢境與現實的時間流速失衡“的核心設定,和周樂此刻的夢境特征如出一轍。

林凡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反複確認自己感知到的時間比例,又回憶了一遍《長夢》的具體設定,越對比越覺得吻合。

但緊接著,一個更大的疑問浮了上來。

如果是伊藤潤二的宇宙,那種彌漫著不可名狀的恐懼、日常本身被緩慢扭曲侵蝕的世界觀。

那路邊的齊傑拉黃花又從何而來?

那玩意兒可是奧特曼世界觀裡的超古代植物。

兩個不同體係的東西,怎麼會出現在同一個世界裡?

除非……這個鎮子本身就是一個“融合“的產物。

林凡站在屋頂上,夜風從他身邊吹過,帶著夏末那種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溫潤氣味。

他抬起頭,看向鎮子深處那棟在夜色中輪廓模糊的老屋。

所有居民後腦上的絲線都彙聚向那裡的那座建築,在靈性層麵上像一張巨大的蛛網的中心。

“先去看看黃花的源頭吧。“

他對自己說。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鎮子邊緣那些在月光下泛著暗暗金黃的、星星點點鋪開的野花叢。

畢竟那些漩渦目前來看冇什麼太大的危害;而齊傑拉那玩意兒,是真的有把一整個超古代文明弄死的戰績擺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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