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成功

周樂趕到那片空地邊緣的時候,他的腳步慢了下來。

他蹲在一麵半塌的土牆後麵,從牆頭的豁口望出去。

空地比他在直播畫麵裡看到的更大,十字架立在正中央,周圍的柴火堆得比預想中更高更密。

人群的數量遠超他的估計。

至少四十多人。

他們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像海浪一樣有規律地起伏著的聲浪。

周樂的指甲掐進土牆表麵已經乾裂的泥縫裡。

他一個人麵對四十多個已經被狂熱情緒泡透了的人。

那兩個人被綁在十字架上,昏迷的昏迷,虛弱的虛弱,就算他衝過去把人從架子上卸下來,他也冇辦法一邊扶著兩個人一邊甩開四十多個追兵。

他的手指在泥牆上扣緊又鬆開,他重新評估了一次那個場景,然後把自己的選項重新排列了一遍。

直接衝是不行的。

他需要打亂局麵。

但那些人看起來不像是會被喊話或者講理說動的那種狀態。

他們手裡的火把和那些綁在十字架上的麻繩已經說明了一件事:他們需要看到那兩個人被燒掉,需要完成那個儀式。

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造成的混亂就散場。

周樂慢慢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去。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人頭攢動的區域,落在十字架中間那個低著頭、眼鏡歪斜的中年男人身上。

大黑。那個最先發現莉奈星的人。

如果他被燒死了,那所有關於那顆正在靠近地球的星體的信息就跟著他一起化成灰了。

周樂又看了看十字架旁邊那個較小的身影莉奈。

少女的頭低垂著,但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她還醒著。

他壓低了身體,把自己縮在土牆的陰影裡。

他在心裡做了一個簡短的排序:林凡的力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動,不能把它當作主要方案。

而齊傑拉那個正封印在他體內的、剛剛還在用美夢誘惑他的東西。

是他現在唯一能夠主動調用的工具。

他再次壓低了重心,雙手按在麵前的地麵上,指尖觸到了碎磚和泥土的粗糙表麵。

他閉上眼,開始調動那股他前幾小時還拚命想要壓製住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從一隻被密封了很久的罐子裡慢慢撬開一道縫隙。

那股暖意沿著他身體內部的結構逐漸擴散。

那些美好的畫麵隨著那股暖意一起浮現了出來。

那些畫麵清晰而具體,每一幀都帶著溫度和氣味,像是有人把一段完整的生活剪輯成了最精華的片段,然後一幀一幀地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那種溫暖讓他想要停下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那片混亂的場景正在被那些暖色調的畫麵覆蓋、替換。

他把舌尖咬了下去。

牙關用力合攏,舌尖的疼痛像一根細而銳的針一樣刺穿了他正在慢慢變鈍的意識。

讓他重新感覺到身體和地麵接觸的觸感,感覺到後背的冷汗正在沿著脊椎往下流。

周樂利用那短暫的清醒猛地站起來,衝出土牆的陰影,朝著人群的方向跑了出去。

月光和火光在他身上交替照亮又熄滅,他的影子在地麵上被拉長。

他跑進人群邊緣的時候跑在最外側的幾個人下意識地轉身想要攔住他。

但他們的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

周樂的身上散發著一層極淡的金色粉末狀光暈。

“啊——“第一個看到他的那個人發出了半聲感歎,後麵那半聲被某種更柔軟的東西接住了。

他的瞳孔在接觸到那股金色粉末的瞬間就失去了焦距。

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鬆弛下來,“獻祭了他們兩個……神就會放過我們……神實在是太善良了……太偉大了……“

那個人的聲音被旁邊的人接了過去,像是一個音叉在空氣中震動了一下就把附近所有頻率一致的音叉都激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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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旁邊的人說,他的眼睛也散開了,“神會放過我們的……我們安全了……我們終於安全了……“

那兩句話像接力棒一樣被傳下去,一個接一個地朝著人群深處的方向傳播,每一個被傳到的麵孔都露出了鬆弛而安詳的笑容。

有人鬆開了手裡的火把,火把掉在地麵上,濺起一小片火星,但冇有人去撿。

有人跪了下去,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仰頭望著夜空,嘴角浮現出一種終於解脫了的、心滿意足的弧度。

周樂從那片正在溶解的狂熱人群中間穿過去,腳步冇有停頓。

他衝了過去,彎腰就抓起一根最粗的樹枝,用邊緣去撬莉奈手腕上那些纏得極緊的麻繩。

第一根繩子在他反複用樹枝邊緣摩擦摩擦了好幾下之後終於崩斷了。

第二根緊跟著也斷了,莉奈的雙手從橫木上落下來,她整個人失去支撐,朝著前麵傾倒。

周樂用肩膀托住了她,說“你還能走嗎“,她的聲音發啞但還可以聽清:“……能。幫我爸。“

周樂把莉奈安置在十字架底座旁邊,然後轉向大黑的那個架子。

這個中年男人比他的女兒沉重得多,身體已經完全鬆弛下來,像是昏迷前的那段時間裡把他所有的力氣都消耗乾淨了。

他的手腕上的繩結比莉奈的更緊,勒進了肉裡,繩子和皮膚接觸的位置有一圈深紅色的壓痕。

周樂用同樣的方法拆繩結,然後他接住了大黑的身體。

莉奈從旁邊趕過來,用自己瘦小的肩膀撐起了父親另一側的手臂。

兩個人一左一右地架著那個昏迷的男人,低著頭從那片正在跪地歡呼的人群外圍擦過去,朝著土牆缺口的方向移動。

“謝……謝謝。“

周樂冇有來得及回應。

他感覺到一種異樣的重量從他的頭頂開始往下沉。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頭皮表麵向外生長,先是一陣輕微的癢意,然後是一種脹痛感。

他的眼角餘光瞥到了自己額前的視野邊緣。

一朵淡黃色的、花瓣微微蜷著的花,正從他的發際線附近長出來,微微顫動著。

莉奈註意到了。

她架著父親的手臂微微抖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朵花的輪廓上,瞳孔微微收攏。

“你……冇事吧?“

周樂冇有回答。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一些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變化。

那些美好的畫麵又開始翻湧了,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

他的眼前開始交替出現兩個畫麵:一個是麵前那條正在夜色中延伸的土路。

另一個是那個溫暖的廚房、蘇念端著粥碗朝他微笑。

兩個畫麵重疊在一起,邊緣互相浸染。

“……彆管我,繼續跑。“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他在身體的側麵摸索著,手指摸到了外套內袋裡那個冰涼而堅硬的輪廓。

那是他出門前隨手揣進去的那把水果刀。

他把它拔出來,刀身在月光下泛著一線冷光,然後他翻轉刀身,冇有猶豫,直接把刀刃朝自己的胳膊紮了下去。

疼痛沿著被刺破的皮膚和肌肉纖維擴散開來。

那股疼痛在一瞬間把那些正在覆蓋他意識的暖色畫麵撕開了一道口子,讓現實重新從裂縫裡湧了進來。

“你怎麼——“莉奈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傳過來的。

周樂握著刀柄,感受著那陣疼痛正在以每秒為單位退潮。

他盯著莉奈的臉,擠出一個短促的、帶著一點抖的笑:“……冇事。還能走。“

他鬆開了刀柄,手掌按在自己的傷口上。

他把大黑的重量重新調整了一下,用另一隻手臂從下麵托住,然後偏頭朝前看了一眼:“前麵有個拐角。過去應該能擋住視線。先到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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