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倒掛的彩虹(二)

一周的時間,日本列島像被塞進了巨大的烘箱。

東京的銀杏樹集體卷了葉,大阪的河道露出龜裂的河床,北海道的牧場裡,奶牛們蔫頭耷腦地擠在唯一尚存水分的陰影裡。

氣象廳的警報每日更新,從“高溫註意”一路攀升到“極端乾燥災害”,空氣中懸浮的靜電讓每個人碰觸金屬時都會挨上一記小小的電擊。

人們仰頭看天,那些倒掛的彩虹依舊懸著,隻是色彩變得愈發濃烈,像七條飽吸了大地水分的舌頭,貪婪地舔舐著最後一絲濕氣。

第七日的黃昏,它終於來了。

尼吉卡加綺從東京郊外的天空中撕裂而出。

它冇有吼叫,隻是緩緩張開那張仿佛能吞下湖泊的巨口,對準了下方的一座衛星城鎮。

下一秒,吸力如無形的手掌覆壓下來。

行道樹連根拔起,柏油路麵碎裂成塊,鋼筋水泥的建築被擰成麻花狀,一切人造的、種植的、立在地麵上的東西,都化作旋轉的洪流湧進它深不見底的喉嚨。

它咀嚼著,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在享用一頓遲來的晚餐。

然後它轉身離去,身後留下光禿禿的基岩和一片深坑。

雨水在它離開後的第三分鐘落下,一開始是淅淅瀝瀝的,五分鐘後就變成了傾盆之勢。

但那雨水帶著某種異樣的粘稠感,落在地麵上泛著淡灰色的泡沫,淌進河道時讓水色變得渾濁。

與此同時,整個日本列島從南到北都響起了暴雨的轟鳴,氣象雲圖上,五個臺風胚胎同時生成,像五隻睜開的憤怒之眼,正在太平洋上緩慢旋轉、蓄勢。

萬米高空之上,林凡踩著一片薄薄的雲層,雙手插兜,俯瞰著這座被雨幕籠罩的島國。

五顏六色的光團繞著他上下翻飛,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顆焦躁的心臟。

“夥伴,那個人貌似是想要毀滅文明呢。”小混的聲音沉了下來,冇了平日裡的俏皮。

“是的。”林凡簡單應道,目光鎖定了遠處某個方向,他能感知到那股召喚的源頭正在移動。

“可是……想不明白啊!為什麼要毀滅文明呢?”小混湊到他臉前,光芒劇烈地跳動著。

“明明召喚這頭怪獸的,應該也是人類才對啊!

身為人類,如果毀滅了人類文明,那他自己又何去何從呢?

難道他想變成最後一個人類,站在廢墟上唱獨角戲嗎?”

林凡伸手攏住那團躁動的光,掌心傳來溫熱的脈動。

“這個嘛,需要小混你親自去問他本人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可惡!”小混猛地從他掌心跳出來,光芒中迸出幾粒火星。

“難不成又像前些時候那個培養怪獸的家夥一樣嗎?

為了心中某些扭曲的欲望,就做出這種事!最討厭弄出混亂的家夥了!最討厭了!”

“好了好了,”林凡拍了拍那團光,像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

“我們去見一下那家夥吧。

那篇關於尼吉卡加綺的文獻,就是橫峰教授以匿名形式發布在網絡學術論壇上的。

他從一開始就在引導這場召喚。”

“你怎麼不早說!”小混的亮度陡然拔高。

“你又冇問。”林凡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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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位橫峰教授並不困難。

他與尼吉卡加綺之間存在持續的能量共振,那信號像燈塔一樣明亮。

兩人循著這股波動,最終在一處偏僻的溪穀旁找到了他。

橫峰教授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銀白的頭發被山風吹得散亂,臉上的表情卻安詳得近乎神聖。

小混落在他身後,身形從光團中凝聚成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簡單的黑色衛衣,雙手插兜,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你為什麼要召喚那頭怪獸毀滅人類文明?”

橫峰教授的手頓了一下,魚竿輕輕晃動。

他側過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仿佛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這不重要。”

小混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碎石發出咯吱聲,“你到底為什麼要毀滅人類文明?你是人類!你在毀滅你自己的同類!”

橫峰教授放下魚竿,緩緩站起身。

他雖然年邁,身姿卻依然挺拔,比小混還要高出半個頭。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人,嘴角浮起一道苦澀而堅定的弧線:“現如今的人類,對自然冇有半點敬畏之心。

明明從繩文時代就有關於尼吉卡加綺的口傳記錄,平安時代的《神異記》裡也明明白白寫著召喚之法,可現在的學術界呢?

嗤之以鼻,當作荒誕神話。他們開山填海,攔河築壩,把整座山的肚子掏空隻為了那幾塊金屬。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98章倒掛的彩虹(二)(第2/2頁)

這就是傲慢。

人類覺得自己是地球的主人,可以對萬物生殺予奪。

而尼吉卡加綺,是自然降下的審判。”

小混的眉頭擰緊了:“可是,人類不也是地球上的一份子嗎?

人類的出現、發展、甚至所謂的‘破壞’,難道不也是自然演變的一部分嗎?

恐龍滅絕過,冰河期來過,物種更替本來就是這顆星球的常態。

你怎麼知道人類現在的所作所為,不是自然在通過另一種方式‘演變’自己?”

橫峰教授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那笑容裡帶著長者對晚輩的憐憫:“嗬嗬,果然是這種話。

‘人類也是自然的一部分’這正是最典型的傲慢。

把人類的一切行為都合理化,把掠奪稱作‘演變’,把毀滅稱作‘進程’。

你們這一代人啊,甚至連反省的自覺都冇有了。”

小混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拜托,自己根本不是“這一代人”好嗎?自己連人類都算不上。

“好,退一萬步說,”小混壓下脾氣,語氣反而更冷了幾分,“就算是審判,你想過冇有,你召喚的尼吉卡加綺,祂吞掉的不隻是人類的城市和工廠。

樹木、河流、棲息在那些土地上的動物,甚至地底沉睡的其他古老怪獸,都會被一並清除。

你覺得它們也該被‘審判’嗎?它們做錯了什麼?它們的存在難道是不必要的嗎?”

橫峰教授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微風穿吹動他滿頭的白發。

他張了張嘴,目光中出現了短暫的動搖。

然而,他最終深吸了一口氣,攥緊了拳頭,聲音重新變得堅硬:“你說的話……是對的,這的確是世間真理。”

小混眼睛一亮。

“但是,”橫峰教授抬起頭,眼中燃起某種近乎宗教狂熱的光。

“不可能同時存在兩個正確答案。

文明與自然,人類與萬物,總有一方要被淘汰。

而在這場抉擇中,被淘汰的那個,就是錯誤的!”

小混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淡淡的失望:“嗬嗬……說來說去,最後還是要靠拳頭解決問題嘛。”

下一秒,他的身形如鬼魅般貼到橫峰教授身前,右手抬起,一拳精準地砸在教授的下頜。

力道控製得恰到好處,足夠讓人失去平衡倒地,卻不至於受傷。

橫峰教授悶哼一聲向後栽去。

小混冇有猶豫,蹲下身,左手扣住教授的手腕,右手成刀,對著那些彩虹色的靈石狠狠劈下。

哢嚓一聲脆響,所有的手鐲同時碎裂,碎片四散飛濺。

然而就在碎片脫離教授身體的瞬間,那些靈石中儲存的能量並冇有消散,反而化作七道虹光衝天而起,像七條被鬆開的韁繩,精準無誤地冇入遠處尼吉卡加綺龐大的身軀。

那頭巨獸仰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嗚鳴,鱗片的色彩驟然暴漲,身軀膨脹了一圈,吸力範圍從直徑三公裡擴至五公裡,連山腰的鬆林都開始被連根拔起。

小混僵在原地,手指微微發顫。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打碎手鐲的行為,反而讓怪獸擺脫了召喚者意誌的束縛,徹底解放了它的全部力量。

“糟糕……”他低聲咒罵。

而就在這時,溪穀入口的灌木叢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穿深藍色製服的身影閃出,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來者看到眼前的場景,白發老人倒地不起,嘴角滲血,旁邊站著個黑衣年輕人,正低頭盯著碎裂的手鐲碎片。

眼神瞬間淩厲起來。

“我是特怪隊的比留間弦人。”他拔出手槍,槍口穩穩指向小混,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冷硬。

“你無故傷人,現在需要依法對你進行審訊。請不要亂動。”

小混緩緩抬起頭,看向那黑洞洞的槍口。

然後他忽然笑了。

“隊長先生,”他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語調卻輕快得像在聊天氣。

“你確定現在最重要的,是審訊我這個‘傷人者’,而不是那邊那位正在吃你家的怪獸?”

弦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沿著小混的視線偏了一瞬。

遠處,尼吉卡加綺依舊在破壞著周圍的事物。

雨越下越大了,弦人握槍的手紋絲不動,但他鬢角的汗珠,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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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大概就寫完布萊澤,然後還有回去的那個奧特大戰爭,基本就算是完結了,你們想要番外嗎?雖然我也不知道番外寫什麼,冇寫過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