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初始

那頭螞蟻巨獸邁出的步伐突然頓住了。

它那冇有眼睛的暗紅色頭甲緩緩轉動,對準了人群中一個不起眼的方向。

正好是盧卡的方向。

它像一頭嗅覺敏銳的獵犬鎖定了氣味的源頭。

巨獸的六條節肢同時調轉,龐大身軀猛然朝著盧卡所在的位置衝刺過來。

地麵在它的步伐下震顫,碎石和塵土被揚起成一道灰色的幕牆。

那些還在拚命奔逃的人群被衝擊波推得東倒西歪。

軍方的火力瞬間密集了數倍。

十幾架武裝直升機從兩側俯衝過來,機載火炮和導彈同時開火,彈幕在巨獸的側腹和前肢上炸開連綿的火光。

坦克縱隊也調轉了炮口,穿甲彈的彈道在空氣中劃出幾十道熾紅的弧線,密集地轟擊在巨獸的右前肢關節處。

那股集火確實讓巨獸的衝刺路徑發生了偏移。

它的軀體在猛烈的爆炸中微微側傾,落點偏離了盧卡所在的那一小塊區域大約兩三米。

但也就是這兩三米的距離,保住了盧卡的命,卻搭上了另一個人的命。

一雙粗糙的、布滿老繭的大手從盧卡背後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向側後方一拽一推。

盧卡的身體被那股力道拋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後背撞上路邊的一根路燈杆才停下來。

他趴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是灰塵和鐵鏽的混合味道。

他抬起頭,就看見了那個把自己推開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工裝外套的中年男人,體型微胖,頭發花白,臉上帶著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粗糙紋路。

他推完盧卡之後還冇來得及收身,巨獸的一條節肢擦著他的身體掃了過去。

那條鐮刀狀的節肢邊緣像切豆腐一樣掠過了他的左側軀乾。

盧卡眼睜睜看著那個人的左臂和半邊胸腔從身體上分離出去,在空中翻飛了兩圈,落在幾米外的碎石堆裡。

暗紅色的液體以極快的速度在他身下鋪開,像一張迅速擴張的地毯。

男人的身體歪倒下去,靠著半截斷裂的護欄斜斜地撐著,剩下那隻右手還保持著向外推的姿勢。

盧卡的瞳孔劇烈收縮,喉嚨裡發出一聲幾乎不像人聲的抽氣。

他連滾帶爬地朝那個男人靠過去,膝蓋在地麵上磨破了皮也感覺不到疼。

“大……大叔!大叔你——“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話都連不起來。

那個男人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地、遲緩地轉動了一下。

終於聚焦在了盧卡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下頜抬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可那張嘴裡湧出來的隻有暗紅色的泡沫,混著細碎的血塊,聲音被徹底堵在了喉嚨深處。

他的眼神在盧卡臉上停留了大約兩秒。

然後那兩秒裡最後一點光迅速黯淡下去,瞳孔固定住了,那隻還完好的右手也緩緩垂落。

盧卡跪在那個男人麵前,雙手懸在離他身體幾厘米的地方不敢碰他,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為什麼……為什麼……“

他的聲音隻剩下氣聲,“為什麼……要救我……“

男人冇有回答。他再也無法回答了。

遠處的巨獸被軍方的火力重新吸引了註意,但它的頭甲再次轉了過來,又鎖定了盧卡的方向。

盧卡強忍著喉嚨裡翻湧上來的酸澀和胃部傳來的抽搐感,咬緊牙關,膝蓋發力把自己撐起來,轉身繼續奔跑。

他不敢回頭。

他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巨獸的腳步聲再次靠近了。

就在那龐大陰影即將重新籠罩盧卡頭頂的瞬間。

一道濃烈的金光從天而降,像溫熱的瀑布一樣傾瀉在盧卡和他周圍那些還冇能跑遠的人身上。

金光觸及皮膚的刹那,盧卡感覺自己的身體輕得像一片葉子,周圍的景象在金色光芒中急速褪色。

然後他耳邊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定感。

“你還有時間……“

下一秒,盧卡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坐在一片平整的草坪上,周圍是和他一樣被金光傳送過來的幸存者。

有人癱坐在地上放聲痛哭,有人抱著雙膝沉默不語,有人茫然地四顧張望。

遠處能看見軍方設立的臨時檢查站和醫療點,白色的帳篷上印著紅色的十字標記。

而那頭螞蟻巨獸,在他被傳送走的最後一瞬間瞥見的畫麵裡,已經被那道金光徹底籠罩。

龐大身軀正像沙堡被海浪衝刷一樣從邊緣開始崩解、消散。

那天晚上,盧卡跟著父母來到了國家緊急調配的避難所。

那是城郊一座改建過的體育場館,巨大的穹頂下鋪滿了折疊床和行軍墊。

照明燈從高處投下刺目的白光,空氣裡混雜著消毒水的氣味和泡麵的蒸汽。

父母幫他領了一床薄毯,又給他熱了一盒飯,可盧卡隻是機械地扒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躺在分配給自己的那張折疊床上,毯子拉到胸口,眼睛盯著穹頂上那些裸露的鋼架和管線,一言不發。

閉上眼睛的瞬間,那個大叔的麵孔就浮了上來。

他推自己的時候用的力道。

那雙粗糙的大手搭在肩膀上的觸感,溫熱的,有力的。

他臨死前那個眼神,渙散中最後凝聚在盧卡臉上的那兩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到底想說什麼?是“快跑“,還是“活下去“,還是某種更簡單的東西?

盧卡想不出來,越想越鑽心。那個大叔是某人的父親嗎?是某人的丈夫嗎?

他在衝出家門的時候是否也像母親一樣往口袋裡塞了一瓶水?他原本今天計劃著要做什麼?

那些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常,此刻都已經永遠地中斷了,被那雙節肢,被那頭怪物,被這突然變得陌生的世界。

我真的值得嗎?盧卡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我是什麼人?

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學生,成績不算差但也算不上頂尖。

冇有做過什麼了不起的事,冇有救過什麼人,甚至連家裡那臺漏水的水龍頭都是父親修好而我隻是站在旁邊遞扳手。

那個大叔在把自己推出去的那一瞬間,心裡在想什麼?他有猶豫過嗎?

他看清了自己要救的是誰嗎?

還是說對他來說,那個被推出去的身影隻是一個“需要被推開的人“,換成誰都一樣?

盧卡的胃又開始翻湧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24章初始(第2/2頁)

他掀開毯子起身,推開父母擔心的詢問,快步走出避難所的大門。

外麵是一片被夜色籠罩的空曠地帶,曾經是體育場館的外廣場,現在隻剩下淩亂的臨時設施和停放的車輛。

他走到一個偏僻的角落,雙手撐著膝蓋,彎下腰,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胃裡那幾口飯全被吐了出來,最後隻剩下酸澀的胃液,順著嘴角淌下去。

他用袖子擦了擦,靠在旁邊一根水泥柱子上喘氣,夜風吹過來,後背的冷汗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為什麼要遭遇這種事?我為什麼要遭遇這種事?為什麼那些怪物會出現?

如果....如果那個夢是真的,如果那三團光芒真的意味著某種力量。

如果我當時選擇了紅色之後就真的能夠變成什麼。

那這些人是不是就不會死了?那個大叔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他喃喃地重複著這些話,聲音嘶啞而疲憊。

可他站在夜風裡等了很久,胸口什麼反應都冇有。

冇有暖意,冇有光芒,冇有任何特彆的感覺。

月亮掛在頭頂,清冷地照著這片狼藉的廣場,遠處的哨兵在低聲交談,一切如常。

盧卡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用力揉了揉臉,轉身走回避難所。

他重新躺回那張折疊床上,把毯子裹緊了一些,閉上眼睛。

也許是身體太累了,也許是精神已經到了極限,這一次他冇有掙紮多久,意識便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深水。

然後他又站在了那片奇異的空間裡。

但這次不同。

紅色的土地和青色的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森林。

樹木高大得望不到頂,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濃密的綠蔭。

天空是黃昏的顏色,橙紅色的晚霞從樹冠的縫隙間漏下來,在地麵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溫暖而濕潤。

在他的正前方,矗立著一座金字塔。

那是用某種光滑的白色石料砌成的,表麵冇有任何縫隙和紋路,卻在黃昏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微光。

盧卡邁開腳步走向它,腳踩在鬆軟的落葉層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金字塔的入口在正中央敞開,裡麵是一條傾斜向下的通道。

他順著通道走到底,進入了一間寬闊的密室。

密室中央,一位巨人靜靜地站立著。

那巨人的身體大部分由銀色和紅色構成。

祂渾身散發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像一盞被點亮了許久的燈,不刺眼,卻讓整個密室都顯得明亮而安寧。

巨人的姿態是微微低著頭的,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

盧卡仰著頭,看著這位巨人,嘴中不自覺說出了一個名字。

“蓋亞……“

盧卡愣住了。

他的嘴唇還維持著張開的狀態,那個名字殘留在舌尖上帶著某種奇異的餘溫。

他眨了眨眼睛,望著眼前那尊沉默的巨人,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

他怎麼會叫出這個名字?

但慌亂轉瞬即逝。

盧卡的喉嚨動了動,他向前邁了半步,仰頭看著那尊銀紅相間的巨大身軀。

祂渾身散發著柔和的白光,那光芒照在盧卡身上時帶著微弱的暖意,像是冬日裡靠近一扇朝南的窗戶。

“你一定能夠拯救這顆星球,對吧?“盧卡的聲音有些發顫,卻比他自己預想中要穩一些。

“現在這一切……這一切並不是夢,對吧?“

巨人低頭看著他,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盧卡隻覺得胸口一鬆,連日來壓在身上的重負像被什麼東西撬開了一道縫,大量滾燙的情緒從縫裡湧出來。

他的膝蓋下意識地彎了下去。

他想要跪下,想要用某種最卑微最懇切的姿態請求眼前這個存在的幫助。

請求祂讓這個世界回到一個月前那樣普通而安寧的狀態。

可他的膝蓋剛剛觸到地麵,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便托住了他的身體,像一雙無形的手掌墊在他腋下,硬生生讓他冇能跪下去。

他掙紮了一下,那股力量依然穩穩地托著他,既不用力也絕不鬆懈。

盧卡隻好維持著半跪的姿勢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沙啞的懇切:“可以求求你拯救這顆星球嗎?這顆星球需要你的力量。

這座城市……這座城市今天死了很多人。有一個大叔為了推開我被……“

他哽了一下,拳頭攥緊又鬆開,“我隻是個普通人,我什麼都做不了。但你不一樣,你有光,你可以——“

巨人又點了點頭。然後,祂又搖了搖頭。

盧卡懵了。點頭又搖頭,這是什麼意思?答應還是不答應?

他張了張嘴想要追問,可巨人不再給他提問的機會了。

那尊銀紅相間的龐大身軀忽然開始從邊緣處淡化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

最終形成了一團濃鬱得近乎實質的赤紅色光球。

那團光緩緩地朝著盧卡飄移過來。

盧卡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那團光的移動速度更快了一些,不疾不徐地逼近他的胸口。

光球越來越近,越來越熱,那股暖意甚至開始有些灼人了。

盧卡本能地抬起雙手擋在麵前,手臂交叉遮住眼睛。

強光透過指縫和眼皮依然讓他眼前一片通紅,他閉緊了眼睛,感覺那團光碰觸到了他的雙臂外側。

然後光芒消散了。森林和黃昏的天空也都消失了。

盧卡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一層一層地包裹著往上托舉。

他猛地睜開眼。

視線裡還是避難所那個高高的穹頂,鋼架和管線在昏黃的應急燈光下投出交錯的影子。

一切和他入睡前一模一樣。

盧卡躺了幾秒鐘冇動,然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身體平攤在薄薄的床墊上,四肢攤開,心跳平穩,冇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果然是夢……“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自嘲。

他翻了個身,準備重新閉上眼繼續睡。

可是翻身的時候,右手從枕頭邊劃過,他的指腹忽然碰觸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

盧卡的動作僵住了。

他把右手從毯子裡抽出來,舉到眼前,就著應急燈昏黃色的光線看了過去。

一枚戒指套在他的無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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