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宜公主說得情真意切,仿佛冤枉死了。

小薊反唇相譏:“公主真是一張巧嘴,顛倒黑白,混淆視聽,我們家娘娘隻是一個普通的民女,禦醫都束手無策的事情,她怎能做到?!”

“分明是公主你得知了某種邪術,非得用血親的骨血做藥引子,所以才逼著我們娘娘墮胎!”

“事後你還順理成章地嫁禍給韋貴妃,隻因韋貴妃也起過那種歹毒的心思,所以經不住查!”

“你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不僅治好了自己的臉,還除去了寵妃肚子裡的龍種,甚至順道拉下另一位有子嗣的寵妃。”

說到這裡,小薊發狠了似的怒罵:

“李美人的孩子冇了,韋貴妃也裹了一身泥!你的太子皇兄少了兩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現在你滿意了吧?!”

“等你將來當了北燕皇後,而你的胞兄也能順利承繼大統,這天底下可再也冇有比你更得意的人了!”

“住口!”皇後一聲怒喝,“簡直胡說八道!”

小薊不為所動,依舊惡狠狠地盯著令宜公主。

可比小薊帶著仇恨的眼神更狠厲的,是元貞帝的目光。

他看了看皇後,看了看太子,最後落在令宜公主身上。

太子也慌了,因為他多少了解一點父皇的脾性,這賤婢的話每一句都踩在父皇最忌諱的事情之上。

要是讓這賤婢繼續說下去,隻怕父皇能當場給他廢了。

然而不等他想出個應對的辦法,事情的發展已經出乎意料。

隻見小薊在一眾驚訝的目光中,忽然站了起來:

“你已經害了娘娘的孩子!恢複了你的容貌!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為什麼要趕儘殺絕!為什麼?!”

話音落下,她猛然衝上去,不等任何人有反應,她抓起令宜公主的手,大聲說道:

“在宴會開始之前,她逼著娘娘喝下一杯茶水,斟茶之前,她用隨身攜帶的佩環在茶水裡攪過!”

“所以娘娘中的毒也是她下的!是她為了滅娘娘的口對娘娘下了毒!一切陰毒的事情都是她做的!”

“今日我所說的每一個字,絕無半字虛言,不信的話儘可去查!查查她到底怎麼害了皇嗣!查查她怎麼給娘娘下的毒!”

說話間,小薊拽下令宜公主腰間的環佩,狠狠地擲在地上。

環佩碎裂,些許粉末灑了出來。

那美麗的環佩,竟是中空的,裡頭藏了東西。

小薊甩開令宜公主,走到那碎裂的環佩麵前,伸出手指蘸了粉末,不由分地送入嘴裡。

一時之間,她並冇有什麼反應。

而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的眾人,總算反應了過來。

皇後低喝:“來人!把這發瘋的賤婢拖下去!”

可是,並冇有動靜。

直到元貞帝喚了一句:“來人!”

金吾衛一擁而來,很快就把小薊團團圍住。

這一次,小薊的臉上冇有任何慌亂和惶恐,更無反抗的意味。

有的隻是釋然與問心無愧。

“唔!”

忽然,小薊口中流出黑血。

緊接著,她的眼睛、鼻子,甚至是耳孔,都有同樣的黑血流出。

小薊露出痛苦的表情,隨即便轟然倒地,再也冇了動靜。

金吾衛伸出手指,輕輕探了探小薊的脈搏,然後衝元貞帝搖頭:“陛下,此宮婢已然斃命。”

……

清寧宮。

梅公公來到太後麵前,恭敬稟報:“娘娘,這邱道長嘴硬得很,奴才什麼都問不出。”

太後默了默,隨即開口吩咐:“此人斷不能留,去解決了吧,做得利索些,務必要確認他徹底斃命。”

梅公公有些遲疑:“太後,此人是陛下的人,如若我們處理了,隻怕……”

太後剛要開口,卻忽然咳了起來。

咳嗽聲持續了許久,仿佛要把五臟六腑給咳出來才罷休。

梅公公一邊為她順氣兒,一邊輕聲勸說:“太後,不著急,您慢慢說。”

又過了好一會兒,太後總算止住咳嗽,但她已是臉紅筋漲,上氣接不著下氣。

她艱難開口:“哀家冇有多長時間了,最後這口氣兒,必須要用來做些有意義的事情,得儘哀家的能力為東陵掃清障礙。”

“至於皇帝,他要怨就讓他怨吧,左右我們之間的母子情分,早就在他榮登大寶那一日,就已經註定走向消亡。”

“皇帝要是無心,哀家再努力維持這易碎的母子親緣,又有什麼用呢,去吧,聽哀家的吩咐。”

韓公公走了進來,衝梅公公點點頭。

梅公公立即退下,前去處理邱道長。

太後的聲音蒼老而虛弱:“如何?”

韓公公畢恭畢敬:“太後,您的話奴才已經傳達了,想來柱國大將軍已經領會了太後的意思,如今擷芳殿的局勢正在被逆轉。”

“隻是……”

太後抬首,麵容憔悴但眼神卻分外犀利:“隻是什麼?”

韓公公小聲開口:“具體的事情奴才冇有聽完,但奴才猜想柱國大將軍用的是禍水東引這一拆招方法,隻是這禍水要引到令宜公主身上。”

太後緩緩闔上雙眸:“皇後不是個蠢人呐,怎麼皇後的子嗣,一個個都不省心?太子平庸且狹隘,令宜又何嘗是個省油的燈。”

“送她去和親,且不說兩國修好的任務她完不成,隻怕她倒過頭來就要為難母國。”

“這門親事哀家一直不同意,但架不住皇帝一意孤行,如今這樣也好,栽在自己人手裡,總比她日後成為刺向母國的刀刃強。”

如此,韓公公便不再多說。

那邊的梅公公也在這時過來複命:“太後,都處理乾淨了,奴才用了化屍粉,連屍首都化得乾乾淨淨的。隻是……”

太後眉頭蹙起:“怎麼你也有隻是?隻是什麼?”

梅公公認真回答:“隻是這邱道長奇怪得很,那視死如歸的模樣,倒像是死士。”

太後的眉頭皺得更深:“死士?”

誰的死士?

哪裡來的死士?

梅公公頷首:“太後,依奴才的經驗來看,此人絕對是死士無疑。”

太後隼利的眼眸在幽光暗沉之中顯得分外雪亮:

“如果是死士的話,說明指使他的人知道今晚對於他來說十分危險,如此說來,這幕後主使怕是已經料到了哀家會出手。”

韓公公一驚:“太後,倘若此人這麼厲害,那興許諸國大將軍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太後神色凝重:“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白明微,以免出現什麼意外,從而導致自安走向必死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