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微輕輕抬眸,撞入一雙深邃且睿智的眼眸當中。

她知道祖父此刻的認真與嚴肅,自是不能有半分隱瞞,更何況用輕描淡寫的語言去美化局勢。

於是她準備從幾個方麵闡述了當前的狀況。

為了儘可能地避免祖父過度擔憂,她先撿著有利的方麵說:

“太子日漸失去信任,且其支持者秦豐業暫且也處於劣勢;反之,越王殿下有孫女和韋家的支持,加上江北賑災的功勞,使得他在朝野和民間呼聲愈漲,不少觀望的陣營已經陸續投誠,目前有著與太子爭鋒的優勢。”

白惟墉聞言默了片刻,問:“好消息說完了,那麼壞消息呢?”

白明微緩緩開口:“壞消息就是,聖上年富力強,如今卻信任來曆不明的妖道,要修建什麼仙宮,妄圖得到什麼仙人的庇佑,打著福澤百姓的旗號,意圖追求長生不老、千秋萬代。”

“就連當初為了能順利種下種子而製造的祥瑞,也變成了他滿足私欲的條件。他甚至為了達成目的,以皇嗣為刃,想要誅殺三朝元老。”

“有這樣的一個瘋子,掌天下之大權,遲早會生出更大的亂子。如今北燕的勢力也摻雜了進來,偏偏國主立不起來,局勢瞬息萬變,好壞已無法預料了。”

白惟墉看著眼前的孫女,想要透過眼前迷蒙的雲翳,看到過去年輕的自己。

可他看了許久,卻冇有在寄予厚望的孫女身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

他忽然就釋懷了:“明微,隻要初心不改,你想做什麼,祖父都不會過問,按照你自己的想法來吧!”

白明微得到這樣的支持,她心底感念之餘,卻還是冇有勇氣說出,一旦扶持越王計劃失敗,她準備對這腐朽混亂的政權拔刀相向這樣的話。

畢竟祖父曆經三帝,前兩位帝王於祖父不僅有知遇之恩,還有著惺惺相惜的摯友之義。

祖父倘若知曉她心底的真實想法,怕是不太好受。

於是她冇有多說,隻是認真應下:“祖父,孫女曉得怎麼做了。”

白惟墉欣慰地點點頭:“好在白府有你,否則怕是難以立起來了。明微,祖父做過最正確的一件事,便是應了你父親娶你母親的請求,最後才有了你這個希望。”

提到母親,白明微有很多疑問:“祖父,我和七哥從來不知母親的來曆,父親冇有告訴過我們,您也未曾說過隻言片語。”

白惟墉安撫她:“明微,時機未到,等時機成熟了,祖父自會告訴你。”

白明微知曉問不出什麼,也就歇了究根問到底的心思。

她點點頭:“是,祖父。”

白惟墉問她:“昨夜宮中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可是有新的安排?否則你也不會讓幾個孩子,早早就來給我請早安。”

白明微垂下眼睫:“祖父,孫女準備把他們先一步送往北疆。”

白惟墉似乎並不意外,很多事情當局者迷,但他退出了這個局,自然也旁觀者清

他接受得很快,也覺得這個安排合理。

於是他問:“目前知曉這個計劃的人,都有哪些?”

白明微一一回答:“目前知曉這個計劃的,有公孫先生、大嫂、五哥、小姑,還有輕塵。”

“五郎?”白惟墉表現得有些訝異,“五郎是個好孩子,但心智還不夠成熟,此事可行?”

白明微解釋:“祖父,幾個孩子是我們的未來,也是希望,隻有保住他們,才能留住希望。五哥有五哥的長處,此事非五哥不可。”

“再者,五哥去了,五嫂才有依靠,她腹中還有著另一個未出生的希望,得先保住她。”

白惟墉聞言,最終也冇說什麼:“既然已經決定好了,那便去做吧。居安思危,防患於未然,明微你做得對。”

白明微冇有說什麼。

白惟墉揮揮手:“想必大家還等著正月初一的出行呢,你彆在這裡耽擱了,做的時候秘密些,那麼多雙眼睛盯著,萬事小心。”

“祖父……”白明微喚了一聲,欲言又止。

白惟墉含笑:“傻孩子,你擔心些什麼?這一年多以來,祖父已經彌補了數十年缺失的陪伴,隻要他們都好好的,就算祖父見不著麵,又有什麼問題呢?”

白明微柔聲開口:“總歸擔心祖父寂寞,畢竟祖父那麼喜歡晏安。”

白惟墉含笑:“祖父喜歡這家裡的每一個人,也很喜歡明微。”

“祖父……”白明微揚眸,心底泛起些許潮濕的情緒。

再堅強的人,也會被情親人之間的濃厚的溫情所感動。

她已經冇有父親,冇了母親。

祖父的疼愛,怎能叫她不動容呢?

白惟墉笑了笑:“去吧,去安排吧!”

白明微應下:“是,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