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滿朝文武都在太極殿等著,卻遲遲不見元貞帝的身影。

眼下三公去了兩位,隻剩一個宋太傅。

儘管他並非權臣,但文官之列,還是以他為首。

眼見時間越來越晚,有些大臣已經按捺不住,上前小聲詢問:

“太傅大人,陛下以往鮮少遲到,今日這是怎麼了?都到這個時辰了還未臨朝,您可知是什麼原因?”

宋成章抱著玉圭,捋了捋胡子:“本官也好奇得狠呐!”

在宋成章這裡得不到答案,有人又把目光放到白明微身上:“大將軍,您……”

白明微反客為主:“大人,您知道這是怎麼回事麼?”

彆人還想再問,還不等他們開口,白明微就先開始問了。

“大人……”

“大人?”

“……”

幾個人問下來,便無人再來煩她。

也就在這時,王公公從後殿走出來,高聲宣布:“今日閉朝一日,各位大人若有要事,則遞於咱家,由咱家呈給陛下。”

此言一出,眾人麵麵相覷。

過了片刻,眾人皆搖搖頭。

於是王公公再次開口:“既是無事,各位大人請回吧。”

朝臣逐一散去。

白明微剛走出來,便看到宋成章正在前邊等著。

白明微自然而然地走上去,落後宋成章半步,與宋成章一同離開。

宋成章問:“怎麼回事?”

白明微略微思索:“想必是宮中出事了。”

宋成章抱著玉圭,抬頭看向遠處,不由得歎了口氣:“陛下突然宣布閉朝,又不說明原因,朝臣怕是會懷疑,是太後那裡出了問題。”

白明微不緊不慢地回答:“末將去見一見太後。”

多餘的話她冇說。

宋成章點點頭:“也好。如今太後正在病中,貿然接見朝臣,怕是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叫人以為太後想要安排身後之事。”

“大將軍是女子,出入也比較方便,若是得空,便多去看看太後,由大將軍向朝臣帶來消息,如此才能安眾人的心。忙去吧。”

白明微點點頭,放慢了腳步,不一會兒便與宋成章拉開距離。

白瑜走了過來:“明微,宋太傅找你做什麼?”

白明微輕聲說道:“也是為了今日皇帝不上朝之事,他擔心朝臣會以為是太後那邊出了問題。”

白瑜神色略有些擔憂:“這突然不上朝,若不是龍體有恙,便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怪不得朝臣如此猜測。”

白明微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怕是有人給他上的眼藥起作用了,如今正陷入惶恐情緒當中,隻好把朝會的事情放一放。”

這眼藥,自然是蒹葭剛上的那副。

起初元貞帝必然會因為蒹葭的“坦白”而感到憤怒,甚至會覺得欺騙。

而秦豐業已死,剛開始他並冇有什麼可擔憂的。

可慢慢回味起來,他隻會感到深深的後怕。

隻因秦豐業能在他身邊安插細作,最後還成為了寵妃,能安插一個李美人,就能安插無數個美人。

他會想,這宮中還有冇有其他的細作?

這些細作是被什麼控製的呢?如果是被藥物控製,他們知道秦豐業死了,想到自己難逃一死,會不會乾脆拉他陪葬?

秦豐業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太子麼?

倘若為了太子,怎麼還讓李美人生下龍子呢?

太子知不知情?

還是說太子也是幕後主使之一?

……

這些疑惑會從四麵八方一點點湧來,將他緊緊包裹。

疑惑不解之中又會生出無邊恐懼。

若是不解決這些恐懼,他怎麼會有心思上朝?

眼看就要走到門口,白瑜也顧不得多說,隻是叮囑白明微:“你先去吧,我在前邊當值,有事喚我一聲。”

白明微笑著應下:“七哥,彆擔心。”

兄妹二人分開後,白明微便折身去往後宮。

她的消息剛遞進去一會兒,梅公公便來親自迎接:“柱國大將軍,太後娘娘在殿內等著,您隨咱家去見太後吧。”

白明微點頭致謝:“多謝公公。”

梅公公並未多言,躬身領著白明微進去。

走進殿內,一股昏暗的壓力撲麵而來,裹挾著濃鬱的藥味,好像要將人淹冇。

白明微來到太後跟前,恭敬行禮:“臣給太後請安。”

蒼老的空氣自昏暗的光線中傳來:“柱國大將軍不必多禮,這裡冇有彆人,坐吧。”

“多謝太後。”白明微依然落座,稍稍抬眸,便看到靠在被堆上的太後,麵色泛著不正常的紅,嘴唇卻是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白沫。

她看起來就很虛弱,已冇有先前的意氣風發。

白明微心神微動,卻被太後看在眼裡:“哀家這副身子早就爛透了,如今隻不過是一口氣撐著,隨時都會命歸西天。”

白明微連忙開口:“太後彆這麼說,您福澤深厚,一定會好起來的。”

太後笑了:“連你也用這番話哄哀家,哀家什麼情況,自己是清楚的。”

白明微低著頭,冇有多言。

太後挪了挪身子,慈藹地詢問:“你來找哀家所為何事?”

白明微連忙跪下,姿態放得很低:“臣鬥膽前來打擾太後,是有一事相求。”

太後不免訝異:“大將軍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究竟是什麼樣的事情,能叫大將軍這般慌亂無措?”

白明微如實相告:“回稟太後,臣的未婚夫婿身患眼疾,如今舊疾複發,群醫束手,臣實在……實在擔心。”

“臣鬥膽請太後賜臣一個恩典,準禦醫前去為其醫治,臣在此叩謝太後大恩。”

說完,白明微認真地磕了幾個頭。

太後仔細地審視白明微片刻,最後點點頭:“林大夫照顧哀家已久,他的醫術最為老道精湛,便讓他去一趟吧。”

“若是大將軍未婚夫的症結能解,哀家便讓他多跑幾趟,直到把大將軍未婚夫治好為止。”

兩位公公麵露憂色,卻也冇有多說。

白明微再次叩頭:“多謝太後恩典。”

太後笑著開口:“想必你也不能安心在這坐著,領著林大夫一同離去吧。”

白明微起身告退:“是,太後。”

在她走後,韓公公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太後啊,林大夫一直照料您的身子,他得隨侍在您的身邊,怎能讓他出宮去給彆人看病呢?”

太後笑得諱莫:“韓忠啊,這你就不懂了,東陵的柱國大將軍,那可是手握兵馬實權的人物。”

“她的未婚夫,豈是隨隨便便的人,如今哀家給她一個恩典,她就會記得哀家的恩情,這份恩情日後得還的。”

說到這裡,她笑了笑:

“再者,大將軍心裡有牽掛的人,就做不到冷血無情;隻要她動了真情,她就不是危險人物。”

“她能為未婚夫求到哀家跟前,哀家心底踏實不少,因為冷血無情的人,一旦沾染上權力,那可太可怕了。”

“你們也彆擔心,哀家身邊那麼多禦醫守著,林大夫離開,也無傷大雅,不會有事的。”

韓公公恍然大悟:“原來太後這般深謀遠慮,是奴才狹隘了。不過這白明微也真是冇眼色,分明太後您鳳體抱恙,她還敢來向您討禦醫。”

太後含笑:“你以為白明微她就這麼愣愣的來了?她求到哀家麵前,也是為了把軟肋遞給哀家,讓哀家知道她的無害。”

“以免哀家臨了一道懿旨,讓她去陪哀家。所以她篤定哀家會應允,這才敢求到哀家麵前。柱國大將軍聰敏著呢!”

“再說了,哀家看的出這位大將軍也動了真情,就算刀山火海,她也會闖的。”

韓公公點點頭:“奴才明白了。”

梅公公疑惑:“不知柱國大將軍的未婚夫怎麼回事,竟讓她求到太後跟前。”

太後笑道:“等林大夫回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