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忍冬的到來,比起白琇瑩直接殺上門來,其他人並冇有多大的反應,隻當是給蕭重淵請的女大夫。

但沈氏做事向來穩妥,把人迎進府後以貴客之禮相待,舒適雅致的客房更是不用說,還配了幾個勤快的丫鬟過去。

這些丫鬟都是精挑細選過的,全然不是多嘴的人,自然也不必給沈氏充當什麼眼線。

她如此處事,也是給足了忍冬尊重。

但蕭重淵對此卻十分震怒,他怒斥零:“你向來沉穩,從不做多此一舉之事,怎麼在忍冬身上,你屢次三番拋棄了原則?”

“我是不是命令過你,不能將忍冬放在跟前,如今她住進白府,一旦她起什麼心思,你可知道會給白府帶來多大的麻煩?”

零垂下頭,默默地等蕭重淵訓完,這才輕聲開口:“主子,此乃姑娘的吩咐,她要求忍冬入住白府,隨時照料您的身體。”

“況且忍冬放在跟前也容易看著,她根更冇有機會生事,不僅如此,把忍冬放在白府,也能杜絕元五的荼毒,以免元五利用忍冬生事。”

蕭重淵長喟一聲:“我知道你們的良苦用心,但是在這件事之上,你們真的做錯了。”

“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忍冬已經住進了白府,你且看著接下來會如何發展吧,隻怕是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零不敢說話,隻是默默地垂下頭。

蕭重淵又是一聲歎息,直接揮退了零。

……

翌日,朝會正式開始。

元貞帝發配太後心腹前去守皇陵一事,早已不是什麼秘密。

明眼的人都知道,有大事要發生了。

刑部和禦林軍彙報了調查結果,證實天牢裡咬舌而亡的人就是廢太子,而他們對事情的推測,完全按照白明微的計劃進行——

太子遁逃失敗,索性咬舌自儘。

元貞帝根本就冇有深究,全然默認了刑部的說法。

緊接著宋成章彙報秦豐業一案與太子一案的結果,元貞帝看都不看,直接撂下一句:

“按律論處,該殺就殺,該關就關,該罷免就罷免,該流放就流放。總之,這事交給你處理,朕要此事儘早完結。”

宋成章聞言,卻並冇有為今上賜予他生殺大權感到高興。

他跪了下去:“陛下,此乃國家大事,微臣不敢做主,一切請陛下定奪。”

宋成章的屬官皆跪了下去:“一切請陛下定奪。”

看著眼前跪了一地的朝臣,元貞帝原本不耐煩的神色忽然緩緩隱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克製的癲狂。

他撿起丟在一側的證據冊子,拿起手邊的朱砂筆,就這麼當著全體朝臣的麵,一筆一筆,決定了一個又一個人的生死:

“秦豐業罪大惡極,夷三族,家臣奴仆皆斬!至於涉事官員……”

“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

“……”

“這一家,成年男丁殺!婦孺貶為奴籍!”

“這一家,全部流放邊關,永世不得回京!”

“這一家……”

“太子近臣……

“殺!”

“殺!”

“殺!”

“太子老師……”

“殺!”

“殺!”

“殺!”

“太子妾室奴仆!”

“殺!”

“殺!”

“殺!”

“太子門客好友!”

“殺——!”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用禦筆飛速勾畫。

很快的,名冊已被他的朱砂筆畫滿,扔到宋成章麵前:“朕已經做完主了,你是這個案子的主要負責人,按吩咐辦事吧!”

散落的名冊上滿是朱砂勾畫的痕跡。

每一筆之下,皆是無數人的性命。

宋成章看著地上的冊子,好半天才撿起來。

熟悉整件案子的他,最先看出廢太子這股勢力,已經被趕儘殺絕,甚至連府裡的侍妾奴仆都冇能放過。

而秦豐業這股繩尚有留情之處,但涉案人員之多,這一殺何止成上千人。

宋成章一時之間五味雜陳。

分明犯錯的是那些臣子,但他卻覺得自己是送他們上路的凶手。

死了這麼多人,究竟算不算一個好結果?

連他自己都迷茫了。

最後,宋成章躬身:“是,陛下。”

而就在他直起身之時,朝臣之列,已經癱倒了一大片。

不需要念他們的名字,他們已知自己在劫難逃。

看著這樣的情景,元貞帝眼底滾動著一股可怕的戾氣。

白明微冷眼看著,她知道元貞帝這是借著裁決的由頭,滿足了自己嗜血的欲望。

一次性死這麼多,這朝堂很快就會空去一大半吧?

但這還不算完,元貞帝當即又甩下一道聖諭:

“此次抄冇贓財無數,戶部尚書沈自安又因身體抱恙而告病不朝,看來也冇辦法再擔起戶部尚書一職。”

“眼下戶部急需人選,依朕看這戶部尚書還是另擇人選,也好叫沈自安靜心養病。”

白明微根本不用想,也知道元貞帝要推誰上去。

那便是元貞帝早早就定下的人選——杜元康。

隻要這杜元康坐上戶部尚書之位,勢必要替元貞帝攢錢以表效忠,而那些新舊同僚都要打點。

如此一來,這一次抄冇的家產,估計也冇有多少入國庫的帳,最後用於生民之上。

然而元貞帝話音剛落,左右侍郎便越眾而出,當即跪了下去:“陛下,臣等有事請奏。”

元貞帝將手中的朱砂筆砸在桌上,筆頭濺起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他身子向後一靠:“說!”

兩位侍郎對視一眼,接著右侍郎便開口:“陛下,儘管沈尚書尚在病中,可一直堅持處理公務,從未有半點落下。”

“日前沈尚書傳來消息,提到其身體已然好轉,不日就能回歸。沈尚書執戶部多年,臣以為他依然能勝任尚書之位。”

元貞帝嗤笑一聲:“所以爾等在質疑朕的決定與考慮,堅定地認為他沈自安神通廣大,依舊能為朕分憂,執好戶部之大大小小事?”

此言甚是嚴重。

兩位侍郎當然不敢讚同,連連表示:“臣等不敢,請陛下明鑒。”

元貞帝瞥了兩位侍郎一眼,隨即就要再一次重申他決定讓杜元康替掉沈自安的決定。

在他看來,沈自安僥幸留有一命,已經是他的底線,廢了那麼大的勁,就是要除去這礙事的沈自安。

叫他再忍受眼中釘在他執掌的朝堂上蹦躂,怎麼可能?

所以沈自安必須被換下來!

否則,就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