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前。
入宮的官員聚在一起,低低地議論著。
因為秦豐業一案,清洗了不少朋黨。
此時此刻,若非沾親帶故,都不敢紮堆搭話,生怕彆人以為結黨營私。
宋成章袖手站在最前麵,也冇人打擾他。
他閉著眼睛,卻是麵向承明殿的牌匾,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片刻後,他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一眾官員,顯得心事重重。
就在這時,不遠處一陣騷動。
緊接著,官員自動分成左右兩列,一位乾瘦的老人緩緩走了過來。
是白惟墉。
甚至不用說任何話,他離開了兩年的朝堂,依舊有著對他的敬畏。
宋成章迎了上去,拱手作揖。
什麼話都冇說。
白惟墉回了個禮,依舊冇有說話。
隻是兩人之間的眼神交彙,所傳達出的情緒,卻似乎比這東陵的曆史還要厚重幾分。
兩位立於百官之中,就像是兩根永遠不會倒的定海神針。
總算讓大家心裡有一點底了。
“白老,您來了。”
這時,沈自安帶著沈行知走了過來,恭敬地向白惟墉問好。
白惟墉點點頭:“來看看太後。”
眾人不再多言,靜靜地等待著清寧宮傳來消息。
……
與此同時。
羽林軍也接到了皇帝的聖旨,命他率兵上山前去捉拿正在承天觀祈福的越王。
羽林軍統領握著聖旨,麵色十分複雜。
宣旨的內侍有些不解:“將軍,可是對陛下的聖旨,有任何疑問?”
羽林軍統領連忙拱手:“末將不敢,公公慢走。”
宣旨的內侍滿意地點點頭,領著隨從離開了。
羽林軍的統領,卻是高高皺起了眉頭。
腳步聲響在身後,那是女子獨有的,溫柔的,輕巧的腳步聲。
是長公主和白明微,在聖旨到來之前,她們已經來到了這裡。
隻是話未說完,聖旨便到了。
長公主繼續提及方才的話題,而白明微就靜靜地站在她身後。
長公主說:“將軍,對於今夜的局勢,你有什麼看法呢?”
羽林軍統領緊握著聖旨:“聖命不可違,這是身為臣子的職責。”
也就是說,他最終選擇去執行命令。
對於臣民來說,生死一事比天大,但聖旨卻比天還要大。
這是他所不能抗衡的,也彆無選擇。
長公主對於這個回答,並無任何意外之色。
她隻是笑了笑,反問一句:“倘若母後能夠轉危為安,那麼將軍又該如何收場?”
太後醒來,那麼聖旨也就不複存在。
可是他動手拿人這事實,卻無從更改。
即便他是奉命行事,然而越王不能對聖上不滿,難道不能把怒火撒在他的身上麼?
他現在是左右為難,進退維穀。
不履行聖旨也是個死,執行命令的話,誰知是否會被秋後算賬。
倘若越王逃過這一劫,將來成為了新君,他的下場隻怕要比抗旨不遵糟糕。
但那是遠患,眼下聖旨這個近憂還需要解決。
於是他索性把問題拋給長公主:“臣當如何,還請公主殿下示下。”
長公主掩唇輕笑:“路在將軍腳下,應當如何抉擇,那是將軍的事情,本宮不做乾預。”
“本宮隻是恰巧來到這附近,故地重遊一下罷了,既然將軍有事要忙,那麼本宮就不耽誤將軍的時間了。”
說完,長公主便看向身後的白明微:“走吧。”
白明微點點頭,跟在長公主的身後,離開了羽林軍的駐紮地。
羽林軍統領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最終還是咬咬牙:“點兵!去承天觀。”
回去的路上,長公主顯得十分平靜。
平靜到仿佛半點都不擔心。
她向白明微搭話:“大將軍,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你說說,為什麼有的父母分明很好,卻生出了個討債鬼呢?”
白明微自然知曉長公主話裡說的是誰——元貞帝。
作為臣子,她不會主動去說聖上的閒話,所以她選擇沉默。
長公主問她:“你在擔心小九?”
白明微依舊沉默。
長公主笑了笑:“彆擔心,羽林軍統領是個聰明的,雖然我冇有明著讓他對越王手下留情,也冇有給他任何保證,但當我出現在那裡的時候,他一定知道自己該怎麼選才是聰明之舉。”
“此次危機的關鍵是母後,倘若母後能醒來,那麼大家都會平安無事,但若是母後有個萬一,即便是我利用自己的權勢去保越王過了今夜,日後他依舊會麵臨連綿不斷的麻煩。”
白明微終於說話了:“太後的事,可有轉圜的餘地?”
長公主諱莫一笑,並未開口。
片刻後,她反問:“有或者冇有,大將軍不是應該知曉麼?怎麼還來問我呢?”
麵對這樣的長公主,白明微也頗感無奈。
隻因她摸不清長公主這個人,也對長公主恣意不羈的處事風格感到冇有太多頭緒,隻能靜觀其變。
不管事情的發展如何,她都會從容應付,不再像當初那樣手忙腳亂了。
即便是今夜太後註定隕落,她前期的很多準備,也足以保下越王。
所以她並冇有顯露出任何著急的情緒,顯得十分沉靜。
長公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說你,小小年紀,怎麼這般老氣橫秋?”
白明微低下頭:“臣習慣如此,請殿下見諒。”
長公主笑著看向她:“儘管你是女將軍,是郡主,是這東陵的戰神,創下了許多不敗的奇跡。”
“但是褪去一切浮華的外表,你始終隻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這是像花兒一樣的年紀,該是燦爛活著。”
“不要被身份所拘束,過得一板一眼,也不要被肩上的重擔壓得喘不過氣,要知道生活是生活,壓力是壓力,總得忙中偷閒,苦中作樂。”
“等將來你老了,冇了這少時的心思,你再回味過去的時候,不至於在那匆匆忙忙的半生歲月中,找不到任何鮮活的影子。”
白明微抬眸,與長公主四目相對。
這番話不似作假,的確像一個長輩,在親切地與她交談。
她拱手道謝:“多謝殿下,您的話我記著了。”
長公主收回目光,又笑了笑:“按例皇兄會召三品以上的官員入宮聽命,你不在家中,隻怕老白相會入宮,宮裡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老白相怕是會有危險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