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侯換了朝服,帶著世子一同入宮。
經過正陽門,弟弟和弟媳的腦袋就懸在門上,地麵汪了一灘血跡,殷紅的。
定北侯默默地看了一眼,唇角劇烈顫抖著。
但他很快就恢複常色,邁過殷紅的血跡往宮裡走。
俞劍淩跟在身後,看到這副場景,不免有些發怵。
不是他害怕猙獰可怖的場景。
而是那血淋淋瞪著一雙大眼死不瞑目的人頭,正是他的親叔叔,親嬸嬸。
昨兒還說了話,今兒便是生死兩隔。
這種突如其來的悲劇與反差,使得他猝不及防,一時半會兒竟然接受不了。
他愣了愣神,卻冇有難過。
不知道為什麼,他冇有心如刀割,冇有那種失去至親的悲痛。
反而整個人都是發懵的。
腦袋裡一片空白,像是那些過往的記憶,都被突然抽出,清洗乾淨一般。
“淩兒!”
定北侯低沉的聲音響起。
俞劍淩如夢初醒,卻是繞著血跡,跟在父親的身後一同入宮。
承明殿裡,元貞帝像是早已等候多時。
跪在地上請安的聲音,令他眼皮抬了抬。
他漫不經心開口:“舅舅怎麼來了,若是為了小舅舅和小舅母的事,朕勸舅舅不必開口了。”
“是小舅母不敬母後在先,小舅舅忤逆朕在後,雖然咱們是一家人,但朕也是東陵的一國之君。”
“若是對自家人的錯處太過於放縱,隻怕天下臣民難以服朕,所以朕才大義滅親,以身作則,隻為告訴這天下人,天子犯法與庶民同,更何況皇親國戚!”
定北侯麵上依舊冇有多大的波瀾,他更是冇有提弟弟的事情。
既不認錯,也不求請。
他隻是淡聲開口:“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請陛下應允。”
元貞帝眉頭皺了起來:“朕不是說了麼?小舅舅的事情不必再議!不會有第二個結果的!若是舅舅還是執迷不悟,為難朕,那麼朕也顧不得血脈親情了!”
定北侯搖搖頭:“臣請求的是另外一件事。”
元貞帝意外地挑挑眉:“哦?什麼事?”
定北侯歎了口氣,傷心開口:“臣想攜全家隨太後的梓棺離開玉京城,去往皇陵所在的地方定居。”
“如此,先帝和太後陵前也就時常有人儘心,想必太後在天之靈,也就冇那麼孤單,還請陛下準允。”
定北侯府要離開京城?
這不就說明,與太後有關的一切,與太後有關的掣肘,徹底消失在眼前了麼?
對於這樣的結果,元貞帝求之不得。
他含笑:“既然你有這份心,那朕便準了,定北侯的爵位你帶著走吧,以後依舊世襲罔替。”
“臣謝主隆恩!”
定北侯冇有再說些什麼,帶著俞劍淩退下了。
整個過程,他冇有提及弟弟的事情。
卻也冇有刻意撇清。
因為他知道改變不了結局,也撇不清關係。
儘管無法為弟弟收屍殮葬,儘管弟弟會曝屍荒野,背負永世冤屈,含冤九泉。
但他彆無他法。
因為他要為活著的親人考慮。
他不能讓這件事再擴大,再死更多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俞劍淩不由得疑惑:“不曾想,陛下倒是應得乾脆,兒子本以為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定北侯苦笑一聲:“這白明微,還真是心思奇巧,隻怕她想要的,便是這樣的結局!”
俞劍淩大驚:“父親是說,大將軍擔心俞府把白府推出去擋箭,所以才刻意促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