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元貞帝伸手拽著梓棺上的帷荒,像是要將其扯下。

王公公眼疾手快,連忙扶住扶住元貞帝的手,輕聲勸慰:“陛下,時辰快到了。”

元貞帝被這一聲呼喚驚醒,他直挺挺地站立了許久,這才緩緩鬆開帷荒。

禮部的官員唱響悼詞,哀樂聲四起,又經過了幾輪禮節,太後的梓棺終於被抬起,往宮門外行去。

送葬的隊伍跟在後麵,仿佛冇有儘頭。

“跪!”

百官齊跪。

“哀!”

百官齊哭。

“送!”

百官叩拜。

隨著禮部官員嘶啞的聲音響起,太後的梓棺越來越遠。

遠離這個她少女時期便住進來的皇宮,也遠離這她生活了一輩子的地方。

不知道解脫是什麼?

是從閉眼那一刻開始,還是從身體隨棺木遠走那一刻開始,亦或者從入土為安那一刻開始。

但是當她的梓棺徹底出了皇城,她就是自由的。

像林間展翅的鳥兒,山頂拂來的清風,溪邊招展的青草,還有那時聚時散的雲。

白明微跟著跪下,又隨同百官起身,目送太後的送葬隊伍,消失在視線中。

她收回目光,看向眾皇子公主所在的方向。

長公主一身孝服,麵無表情地站在一眾皇嗣最前頭。

她身後的都是金枝玉葉,龍章鳳姿的天潢貴胄,但每一個人都像風雨中的花朵,仿佛隨時都會被打殘。

這些人都被皇城的富貴養壞了,當真如東陵的水一樣柔軟。

倘若天塌了,他們定是撐不住的。

能像太後這樣撐起半邊天的人,再也冇有了。

正當她思緒萬千時,元貞帝一甩袖子,拋開嚶嚶啼哭的後妃,獨自一人向城牆的方向走去。

王公公反應過來後,連忙追在後麵。

這時,負責喪儀的燕王站了出來,朗聲開口:“各位大人,玉京城外十裡亭設立了沿途跪拜點,還請各位大人現在便前往吧。”

眾人紛紛散去,而留下來的皇嗣皇親,則由劉堯安排他們接下來的去處。

白明微離開前,又看了一眼長公主。

她依舊是淡漠的神色,平靜得仿佛失去母親的不是她。

……

比太後的梓棺先到來的,是破碎淒涼的哀樂聲。

樂聲剛剛響起,夾道矗立的百姓紛紛跪下。

無人發出淒厲的哭聲,隻有死一般的安靜,襯得哀樂愈發淒厲悲愴。

年輕的人都在邊關守著國門,留下來的基本都是老弱婦孺。

老邁的百姓,都記得太後的事跡。

而年輕婦人與孩童,早已不是當年那些苦難的經曆者。

但不管是見證過太後一生波瀾的老者,還是對太後生平一無所知的孩童,此刻的悲傷都是真實的。

老人悲慟一代巾幗英雄的逝去,年輕的悲傷著怎麼又死人了?

這片土地上的悲劇仿佛不會結束。

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陰影似乎不會消散。

但是當這些孩童長大記事後,太後留在曆史裡的痕跡,必定被他們的長輩口口相傳,烙印在他們的記憶裡。

然後再由他們流傳給子孫後代。

或許太後的事跡在一次又一次的流傳過後,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模糊。

但她的名字,將會永遠刻印在世代後人的心中。

英雄,永垂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