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大利,威尼斯,艾爾薩普麗納島。
這座島嶼孤懸於威尼斯東北方的湖中,乘船需半小時才能到達。與光彩奪目的水城截然不同,艾爾薩普麗納島始終籠罩在一種晦暗而神秘的氣息之中。
島上雄踞著一座宏偉的城堡。其磚牆並非常見的青灰古舊,在熹微晨光下,竟呈現出一種溫潤光潔的米色,宛如新塗。
此刻,東方天際剛剛浮起一抹朦朧的魚肚白。城堡最高的塔樓陽臺上,一道健碩身影已在破曉的寒意中揮拳踢腿。他的動作時而如靈貓潛行般低伏,時而若猛虎初醒般抖擻,步伐似遊龍穿行,發力處快如閃電。
拳風激蕩,砰砰作響,將小島的寧靜撕開,激起陣陣低沉的嘯音。
墨色的短發在晨曦中鍍上點點金芒,身著貼身的黑色練功服,布料下賁張的肌肉輪廓清晰可見,非但不顯笨拙,反而為其挺拔的身姿增添了幾分迫人的力量感。
此人正是周思。
然而,與他行雲流水的招式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混亂的呼吸節奏——時而如鯨吞般猛然吸氣,時而又似悠長深緩,仿佛遺忘了呼吸的節奏。
於是,動作自然產生了不協調。
突然,周思動作驟停!
揮出的拳頭僵在半空,臉色也瞬間煞白,身軀更是重心偏移,搖搖欲墜。就在此刻,一隻素淨的手從他身後伸出,穩穩托住了他。
「最近...你好像都在這裡練習拳法?」
隨之響起一道女聲,優雅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聲音瞬間讓周思如同遇到了天敵一般,全身肌肉緊繃了起來。
在他身後,一道身著剪裁考究的複古西裝,體態優雅而修長的【替身-優雅犯罪】下意識出現,隻是在發現來人身份後,又輕輕紳士般的施禮後,消失不見。
「麗莎麗莎老師....」
周思放鬆下來,轉身看向這位氣質獨特的女子——她仿佛冰與火的完美融合。
這並非周思的臆想,而是麗莎麗莎給人的真實感受:
在她表麵清冽如山泉的優雅之下,又時刻彌漫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恍若黑色電影中走出的神秘女主角,周身縈繞著朦朧丶危險與黑暗世界特有的貴族氣息。
麗莎麗莎平常穿著風格時尚而大膽,此刻的她,正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圓潤的耳朵上墜著造型簡約的耳環,姿態曼妙地站在周思麵前。
當周思看向她時,因為身高關係,周思能夠看到麗莎麗莎那白皙的北半球,以及神秘的馬裡亞納海溝。
隻能說冒險不愧是鐫刻在人類的dna裡,麵對這樣的自然風光,周思內心十分想去一探究竟。
鼻翼間輕輕聳動,聞著麗莎麗莎身上的幽香,周思頗有些神難自持。
「是在苦惱什麽嗎,周思?」麗莎麗莎問道,目光銳利。
「…隻是在做一點嘗試。」周思答道。
他正嘗試將波紋呼吸法與武俠內功兩套體係取其精華互相融合,然而進展艱難,因為兩者對呼吸律動的根本要求南轅北轍,就像一個人無法同時踏入兩條河流,他也無法滿足這個又滿足另一個。
不過近來,他另辟蹊徑——不執著於路徑,隻求終點相通。經過些許摸索,周思已初窺門徑,但前路尚遠。
麗莎麗莎唇角微揚,勾勒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看來小周思也有秘密了~既然如此,我便不多問了。」
這麽說著,麗莎麗莎內心卻滿是疑惑: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怎麽感覺周思轉變了一個人一樣.....
往昔的周思,因為自小在她門下苦修,深知二人波紋修為的天淵之彆,麵對她時總帶著幾分敬畏與拘謹,如同在校初中生麵對更年期班主任,那是弱者麵對強者時本能的退避。
可近來,麗莎麗莎卻敏銳地察覺到,那個曾在她麵前小心翼翼的少年,忽然蛻變成了一種截然不同的姿態——眼神中依舊帶著尊敬,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侵略性?
如同男高中生看待初出茅廬的女老師。
是什麽東西給了他這樣的底氣?
「麗莎麗莎老師,現在……是1938年了吧?」周思忽然開口。
麗莎麗莎目光一凝:「怎麽?這個年份對你有什麽特彆意義?」
兩人在微涼的初秋晨光中相對而立。
「前天,我無意間看到了史比特瓦根先生的來信。」周思直視著她,「信中提到他在墨西哥發現了一處遺跡,裡麵……堆滿了石鬼麵——」
「周思!」
麗莎麗莎眼底陡然燃起怒火,厲聲打斷了他。
仿佛最隱秘的禁忌被發現,一股壓抑的憤怒瞬間彌漫開來,讓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固凍結了一樣。
「你居然偷看我的信件,我可不記得我將你教育成了這樣喜歡偷看的小人!」
周思卻無視了那排山倒海般壓來的氣勢,麵不改色地繼續道:「……石鬼麵。西撒曾告訴我,正是這邪惡之物害死了他的祖父齊貝林男爵,據說它能將人變成嗜血的怪物。而一座遺跡裡竟布滿此物,其主人……恐怕隻能是石鬼麵的『製造者』,而非僅僅是使用者!」
他刻意強調了「製造」二字。他當然知道那是卡茲的發明,而墨西哥遺跡也不過是其仆從桑塔納的沉眠地。
周思突然談起這件事,隻為親身參與並去驗證另外一件事——
他那名為「共享世界觀」的金手指,其影響範圍究竟有多大?僅限於個人?抑或……
「史比特瓦根先生信中還說,那遺跡的主人還活著……他遲早會找上門來。因為波紋是石鬼麵造物的克星,我們之間,是獵人與獵物的關係。這些,我都知道了。」
「周思……」
麗莎麗莎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臉色複雜,有被冒犯的慍怒丶也有秘密被揭曉的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輕鬆。
當得知柱之男遺跡時,麗莎麗莎是有些亞曆山大的。
畢竟過去從史特雷口中聽來的丶曾被自己當作是遙遠傳說的「波紋戰士宿敵——柱之男」,居然變成了真正的現實。
而自己就要接下這份波紋使者祖傳的擔子,與那戰勝了無數前輩高人的柱之男進行生死對決戰鬥——失敗,意味著人類將被其奴役。
這份沉重的壓力,這些日子一直以來由她獨自背負。
但此刻學生也一同知曉了,麗莎麗莎感覺自己心底深處那根緊繃的弦,竟意外地鬆了一絲。
那感覺,就像是一向循規蹈矩的學生突然染了頭張揚的黃發,叛逆對抗老師。
可偏偏也是這「黃毛小子」,在老師遭遇強敵時,站出來堅定地擋在了她身前,分擔了她從未奢望有人能分擔的重擔。
一絲「並非孤身奮戰」的暖意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