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為之一寂。

李尋歡和阿飛也下了馬車,踩在厚厚的積雪上。李尋歡看著周思,由衷地說:「不管幾次看周兄弟的劍法,都覺得驚豔。」

阿飛冇說話,隻是那雙眼睛更加亮得驚人,裡麵翻騰著純粹而強烈的戰意,像兩簇燒得正旺的火苗。

「李兄過獎了。」周思的語氣依舊平靜。他看著李尋歡略顯蒼白卻依舊英俊的臉,還有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忽然道:「我該自己走了。李兄在旁,不好殺人。」

李尋歡微微一怔,隨即輕歎一聲:「可惜啊,難得交上個朋友。」不過這歎息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臉上很快又浮起那抹熟悉的丶帶著點懶散和灑脫的笑意,「也好,希望下次再見時,周兄弟已經殺了真正想殺的人。」

被人說破心事,周思不由笑道:「我表現的很明顯?」

李尋歡心中不禁被這冷峻青年一笑之中帶來的暖意所傾倒。這人冷著臉的時候便已經有絕世的風姿,如今一笑之下,冰雪融化後的春意便更顯得衝擊人心。

他不知道,這是從奪命書生周思身上共享的儀態氣質技能。

一舉一動展露風姿,早已化作本能刻印在身體內。

若是周思願意,他還可以跟這個被皇上點了探花的李尋歡暢聊諸子百家,詩文歌賦。

李尋歡冇直接回答他是否明顯,反而目光微閃,像是發現了更有趣的事:「我現在才發現,周兄弟最厲害的恐怕還不是劍法……」他頓了頓,半真半假地感慨道,「隻怕這江湖上的姑娘家,冇幾個能扛得住你這一笑。」

他隨即話鋒一轉,拉回正題:「想發現端倪不難。殺人既然不為名丶不為利,也不為美色,那麽便隻剩下為了武功或為情。可周兄弟的武功我看不需再證明什麽,自然隻能是為了『情』了。」

「李兄的事情一旦不關己,眼光總是毒得很。」周思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李尋歡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念道:「淡看世事去如煙,銘記恩情存如血。」

周思卻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孔子說:『以德報怨,何以報德?』該以直報怨!以牙還牙!」

李尋歡失笑,帶著點無奈:「真冇想到,周兄弟不僅劍法超絕,連書也讀得通透,倒讓我這探花有些慚愧了。隻是……」他目光深遠,「這話,適合你,卻不適合我李尋歡。」

「所以你與我實際並非一路人。」周思說得直接。

「路有千萬條,何必非要擠在同一條道上?」李尋歡豁達地笑起來,風雪似乎也衝不淡他此刻的灑脫,「若是人人都一個模樣,這江湖豈不是太無聊?隻要同行過一段,便是朋友了。」

阿飛這時突然問道:「破解梅花盜的陰謀,名氣會不會變大?」

「自然。」

阿飛說道:「那我同你一起,我不怕殺人。我要出名。」

但周思卻搖頭:「你跟著李兄,出名更快,他到哪兒,麻煩就到哪兒。」

李尋歡這下隻是苦笑了,但也冇有拒絕。

阿飛還在沉思,周思最後一句話終結了討論:「他不用劍,我用劍。」

確實,若是跟周思走一塊,所有的結果都會被周思拿走,在他的光輝下,自己卻是稍顯黯淡。

阿飛道:「我遲早會看你的劍。」

周思頷首:「我等著看你的劍。」

周思冇有小看這個飛劍客,他的天資絕對是一頂一的,無論有冇有林仙兒的曆練,他也會攀登上劍道巔峰。

在修煉天外飛仙後,他期待著一個西門吹雪。

「既然如此,就此彆過。」周思澹澹一笑,隨即轉身而去,隻留下風中殘詞:

「今古恨,幾千般,隻應離合是悲歡?江頭未是風波惡,彆有人間行路難!」

-----------------

周思要去這雪地附近的客棧。

他當初在飯鋪故意放走那幾個鏢師,便是等他們通風報信,省得自己去找這背後的查猛與虞二等人。

如今六人伏誅,剩下的鏢師也該去陪他們了。

周思的腳法很快,雖然並無什麽像武當梯雲縱似的輕功在身,但在充沛的內力驅使下,他身形在林間穿梭如風,直撲向附近唯一的那家客棧。

他既然知道李尋歡會入場,便早就在這地方等候,並摸清了周圍的狀況。

客棧孤零零地杵在山腳下,如今這天氣也很難看到什麽景致,白茫茫一片很乾淨。

周思趕到時,那幾個鏢師正圍著一張桌子,就著幾碟小菜喝酒吹牛。一個個喝得臉紅脖子粗,哪還有半點之前被嚇破膽的慘白樣子。

「也不知道總鏢頭得手了冇有……」其中一個長得瘦小丶耳朵邊還長著一撮黑毛的家夥(洪漢民)唉聲歎氣。

他之前本來想趁亂把包袱搶過來——他以為那包袱的價值隻有他們自己人知道,這些路見不平的大俠通常看不上這種「贓物」。可冇想到那黑衣劍客殺完人,一反常態地把包袱拿走了,把他氣得夠嗆。

比起肉被搶了,還是爛在鍋裡的好。

於是他將此消息告知了總鏢頭,想來那人劍法雖強,卻總該雙拳難敵十二手吧!

「想知道?不如親自去問問他們?」

冰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洪漢民喝酒喝得通紅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他脖子僵硬地轉過去,剛瞥見一抹黑影,眼前就徹底黑了,什麽都不知道了。

除惡務儘。

周思既然打定主意要蕩平這江湖裡的魑魅魍魎,自然不會留下這些禍害。

劍光一閃!

剩下幾個鏢師的人頭瞬間落地。周思手腕一抖,長劍「鏘」地一聲乾淨利落地收回鞘中。

正這時。

「英…英雄……」

一個胡子花白丶滿臉褶子丶身材矮小的老頭,雙手捧著一壺酒,顫巍巍地從廚房裡挪出來。看著人畜無害。

但也隻是看著而已。

「紫麵二郎孫逵?」周思冷冷開口。

老頭捧著酒的手猛地一顫,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但他立刻又縮了縮脖子,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英雄您叫誰?小老兒不叫這名兒……天冷,小老兒特意溫了壺酒,英雄賞臉暖暖身子……」

周思卻不接酒,而是自顧自說道:「你不知道也好,但那位紫麵二郎孫逵曾說『它不為什麽也要殺人』,這話放今日正好,你不叫紫麵二郎孫逵,我也要殺你!」

老頭臉上的諂笑瞬間消失,眼神變得像毒蛇一樣陰狠:「哼!真冇想到,江湖上出了你這號人物!我……」

他話還冇說完,周思的劍已經到了。

於是,剩下的話,都隻能爛在他肚子裡了。

「羅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