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藏不住的春風
女四棟401寢室裡,散發著一股好聞的六神花露水和檸檬味空氣清新劑的混合氣味。
牆上老舊空調發出單調的「吱呀」聲,勉強攪動著夏日傍晚的悶熱。兩個女生正穿著吊帶睡裙,坐在書桌前一邊敷著麵膜,一邊整理著即將寄回老家的雜物。
門鎖傳來一陣輕響,被推開了。
李晶晶提著一個印著書店logo的牛皮紙袋,邁步走了進來。
她今天明明在外麵頂著大太陽晃悠了大半天,但此刻臉上不僅冇有絲毫疲態,反而透著一股由內而外的明媚。那雙平時總是像一潭死水般高冷的褐色眸子裡,此刻仿佛落進了細碎的星光,亮得出奇。連走路的步伐,都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輕快節拍。
「喲,咱們的冰山美人回來了?」
敷著黑泥麵膜的室友轉過轉椅,目光在她臉上來回掃視了兩圈,語氣裡帶著幾分八卦的促狹,「這滿麵紅光丶春風得意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去教務處蓋章的啊?老實交代,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跑去跟哪個大帥哥約會去了?」
「就是,消失了大半天,這會兒才舍得回來。去哪兒撒野了?」另一個室友也停下了打包的動作,跟著湊起了熱鬨。
聽到室友們這番誤打誤撞的打趣。
李晶晶的心跳不爭氣地漏了一拍,耳根處隱隱泛起一絲熱意。
她腦海裡瞬間滑過下午在電影院裡,那隻在黑暗中緊緊包裹著她丶寬大溫熱的手掌,以及鼻端縈繞的那股淡淡的木質香水味。
但她畢竟是習慣了收斂情緒的人。
「你們少在這兒瞎起哄。」
李晶晶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紙袋放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掩飾慌亂。
她嘴角掛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故作鎮定地搪塞道:「就是去三峽廣場那邊買了點去蓉城要用的日用品,順便在書店坐著看了會兒書,忘了時間而已。哪來的什麼大帥哥?」
室友們見她死不承認,也隻是善意地噓了兩聲,便又轉頭繼續聊起了畢業旅行的攻略一她們寢室幾個,除了李晶晶選擇彆以後工作,林曉雅選擇傍大款(當然,現在冇得傍了),其餘幾個,都選擇考研,繼續在象牙塔苟三年。
幾人的運氣都不錯,加上現在全國研究生大力擴招,經過一年多的苦逼備考,全都成功上岸。
累死累活「苦讀」四年,馬上要放暑假了,不去旅遊放鬆還去乾啥?
然而,在這個看似和諧的寢室裡,並不是所有人都在插科打諢。
坐在斜對麵下鋪的林曉雅,此刻正盤著腿,手裡拿著一把修眉刀,眼神卻越過半個寢室的距離,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李晶晶的臉上。
作為曾經同進同出丶無話不談的閨蜜,林曉雅太了解李晶晶了。
她隻需要看一眼李晶晶剛才進門時,眼角眉梢裡那種根本藏不住的喜悅和幸福感,就知道這事情絕對冇有「買日用品」那麼簡單。
那種狀態,分明就是陷入熱戀中的女人才會有的樣子。
可是,她到底去見誰了?
林曉雅握著修眉刀的手指微微收緊————
一個讓她感到有些膽寒丶甚至反胃的猜測,像毒蛇一樣在腦子裡迅速滋生。
難道————她是去見周旭了?
雖然前幾天在小樹林外麵發生的風波,她原封不動,甚至添油加醋地轉告了李晶晶,以便讓李晶晶徹底認清自己男友的真麵目,李晶晶當時也表現出了極度的惡心和厭惡。
但女人心,海底針啊!
林曉雅暗自咬了咬牙。
周旭畢竟是個家裡資產過千萬的富二代,在c外這種陰盛陽衰丶優質男生稀缺的地方,算得上是頂尖的香餑餑。
她當初不也是一知道周旭的家底,就毫不猶豫地甩了前高中男友,投入了他的懷抱嗎?
現在周旭把她踢了,不僅挑明了對李晶晶的非分之想,而且巧合的是,李晶晶畢業後也要去蓉城上班。
兩人以後同在一座城市,可謂近水樓臺先得月。
在現實的誘惑麵前,焉知李晶晶會不會改變主意,表麵上裝作清高,暗地裡卻偷偷跑去接了她的盤?
林曉雅盯著李晶晶那張白皙無瑕的臉,胸口像堵了一團浸水的棉花。
她很想直接衝過去,大聲質問李晶晶今天是不是在跟周旭耍朋友?
甚至質問她今天消失的大半天,是不是就跟自己的前男友待在酒店的某個房間裡?
但她忍住了。
自從那天王贏在林蔭道上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兩口子那場卑劣的算計後,她和李晶晶之間的關係,雖然為了維持表麵的體麵冇有徹底撕破臉,但也早就降到了冰點,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種無話不談的地步了。
這時候去質問,隻會自取其辱。
林曉雅深吸了一口氣,將修眉刀扔回化妝包裡。
她垂下眼簾,決定把這些猜疑爛在肚子裡,開始像個潛伏在暗處的獵手一樣,不動聲色地觀察起李晶晶的一舉一動。
同一時間。
視線穿過幾棟樓的距離,來到女生八棟的213寢室。
林清推開虛掩的房門,手裡還提著那個半舊的舊帆布包。因為剛才從校門口走回來,她的額頭上又滲出了一層薄汗。
剛一進門,正在桌前整理複習資料的曾柔便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裡的筆,小跑著湊了過來。
「小清姐,你回來啦。」
曾柔拉著林清的胳膊走到陽臺邊上,壓低了聲音,像做賊似的悄聲問道,「怎麼樣?
今天去試用還順利嗎?王學長冇為難你吧?」
林清把帆布包掛在椅背上,看著曾柔那雙滿是關切的大眼睛,輕輕地點了點頭。
「挺順利的。」
話音剛落。
她的腦海裡,卻不受控製地閃過了一兩個小時前,在華宇天地那寬的景觀陽臺上,自己滿臉通紅地站在水槽邊,雙手沾滿泡沫,搓洗著那兩件屬於男性的丶純黑色的貼身衣物時的畫麵。
那種布料的觸感,以及上麵殘留著的淡淡的獨屬於異性的味道。
讓林清那張平時總是猶如一汪清水的俏臉,瞬間不可遏製地泛起了一層明顯的紅暈,一路燒到了耳根。
曾柔何等聰明伶俐。
她一看林清這副躲閃的眼神和紅透的臉頰,腦子稍一轉彎,便立刻明白了這位學姐臉紅的緣由————
肯定是洗那些私密衣物的時候,覺得尷尬和害羞了。
曾柔抿著嘴,偷偷地笑了一下。
她知道這位小清姐性格要強且臉皮薄,如果當麵點破,估計她會直接找個地縫鑽進去。
於是,她極其識趣地閉上了嘴,順口轉移了話題。
「順利就好。」
曾柔趴在陽臺的欄杆上,吹著晚風,隨口問道:「那你今天是怎麼回來的?是坐公交嗎?王學長有冇有給你打車呀?」
林清用手背貼了貼有些發燙的臉頰,點了點頭,聲音依然有些輕。
「打了的。一輛大眾專車。」
「哇」」
曾柔立刻誇張地感歎了一聲,雙手托著下巴,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王學長人真的太好了!不僅大方,給的工資高,還這麼體貼照顧人。每次乾完活都舍不得讓我們去擠公交。」
「真不知道以後哪個女孩子有那麼幸運,能成為他的女朋友呢。」
曾柔隨口感慨著,語氣裡滿是純粹的羨慕。
這句無心的話。
卻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不輕不重地在林清的心尖上劃了一下。
林清轉過頭,看著陽臺外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色,繁星被城市的光汙染遮蔽得看不見幾顆。
她想到了今天下午,在那個豪華的公寓裡。
王贏發現她快要中暑後,那不容拒絕地塞進她手裡的冰鎮脈動————更想到了大一那年。
那個在擁擠的二食堂裡,端著最便宜的青菜,眼神帶著幾分局促和期待,鼓起全部勇氣走到她麵前,卻被她冷若冰霜地拒絕了的那個清瘦男孩。
當年那個被她不假辭色地擋在門外的男孩,如今已經成長為了一個有底氣丶有擔當,甚至會在她最狼狽的時候,溫柔地給她留足體麵的男人。
而自己呢?
卻成了一個每個月領著他發薪水的兼職保潔。
一股強烈的丶夾雜著懊悔和自卑的黯然,湧上心頭。
林清垂下眼簾,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做兼職而顯得有些粗糙的手。
她冇有去附和曾柔的感歎,隻是在心裡默默地丶苦澀地重複了一句。
是啊,那個能成為他女朋友的人,一定會很幸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