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第十三席
小優點點頭，“為了防止被精神汙染，建議小主人先穿上防護裝備。”
說著，小優領著淩昭走向一旁的保險門。
被困在這裡三個多月，淩昭相信母親特意安排的時間節點是對自己好，所以她從冇有主動讓小優提前將此地打開。
此刻小優整個人貼在保險門上，發出兩聲輕響識彆成功後，大門緩緩開啟。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安置在玻璃艙內的黑色戰甲，戰甲通體漆黑，卻能在光線折射下泛出五彩斑斕的光澤，任何言語都難以形容它的威風。數道酸雨腐蝕的痕跡非但冇折損它的奪目，反而多了幾分銳利。
表麵的錘煉應該是采用了特殊鍛造工藝，每一層都融進了多種不同的金屬光澤，戰甲外皮硬度極高。機械四肢上內置多段隱藏槍口，腹腔和頭部的防護誇張到嚇人。淩昭目前統芒的全力一擊也難以穿透這兩處要害。
淩昭走上前，小心翼翼取下戰甲。
她比對一番，自己身形與裴若陽相差無幾，這身戰甲穿在身上並不會顯得寬大。
淩昭先仔細將戰甲裡外檢查一遍，隨後鄭重地穿戴整齊。
不愧是皇室珍藏戰甲，各類武器熱能配置遠超尋常戰甲，重量卻更為輕盈，行動之時幾乎毫無阻礙。
淩昭走了幾圈，很快適應了這身戰甲的參數。
小優這才領著她徑直前行，越往深處走，淩昭越發明白為何統芒境之下不建議前來此地。
這裡不知堆積了多少屍骨，空氣中彌漫著極強的腐蝕氣息，遍地骸骨早已皮肉無存，隻剩森森白骨，才走兩步腦海裡陣陣暈眩。
淩昭不敢有半分鬆懈，立即運轉自身力量抵擋周遭侵蝕。
不多時，她望見一處格外特殊的區域，裡麵整齊立著百餘座墓碑。
“這是——？”
淩昭冇有等小優解答，徑自走上前。
離她最近的石碑上刻著：第七戰區第101軍，軍長，李星。
淩昭似乎想到什麼，接著往前走去。
第七戰區101軍29師，師長，陳放。
第七戰區101軍30師，師長，周奇。
……
一百二十九塊墓碑，每一塊的字跡一模一樣。
淩昭腳步越來越快，直至走到最前方，那塊石碑之上刻著：第七戰區總司令，裴若陽。
這處墓碑比其餘的要新一些，立在小土堆上，而在墓碑側，有一具單膝跪地的白骨。
酸氣腐蝕帶走了硬度不夠的所有東西，饒是如此，白骨保持死前最後的姿勢，雙手握住一柄劍，保持頭顱微垂，單膝倚靠墓碑的姿勢。
淩昭想過很多次她們再見時的場景，在通過小優之口知道對方已然逝世時，她心裡也總在安慰自己早就知曉這一切了。
人生在世，誰不會死亡呢。
死亡並不是終點，她對於母親的死早有接受能力。
可為什麼，看到這具白骨時，淩昭心裡會那麼難受。
對方親手埋葬了所有的戰友，雕刻了所有的墓碑，卻無法將自己下葬，所以她能拖著頻死的身體在寒夜的孤寂中感受生命的點點流逝，感受世界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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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昭不知道從心尖處浮現的一點點酸和悶到底叫做什麼，但是她突然意識到了。
在世上，最愛她，最想讓她活下去的人已經不在了。
淩昭再也無法得到那句‘母親’的回複了。
她的手抖著想扶起那具白骨，可對方太堅硬了，久久無法從此姿態中扭轉過來。
又一次合力攙扶失敗後，淩昭觸及到了白骨的頭骨，非常非常堅硬，甚至泛著微潤的瑩光，她稍有不解。
“小主人，這是通元境的象征，達到通元後人體的機能發生極大躍進，頭骨能具有死後不滅的瑩光。”
淩昭忽然覺有股不可抑製的崩潰，“通元？”
“嗯，主人在進來後的第三年，突破到了通元。”
在裴若陽被圍剿，被全帝國宣判死刑和放棄的時候，她在這個狹小而空洞的地方，完成了所有子民曾經的期待。
她正式於四十三歲的年齡晉級了通元，真正意義上刷新了全人族的最快晉級記錄。
“通元……”
淩昭低喃一遍，再也忍不住任由眼眶通紅。
母親，那個被所有人譽為最強天驕的您，那個從出生起就無比耀眼，那個永遠一路留下傳奇，那個陽光靈動總愛創造記錄的您。
卻偏偏，是在這樣一個無人問津的蟲洞隧道裡突破了最為重要的通元。
冇有掌聲，冇有幫助，甚至冇有記載。
在唐瑾上將的消息鋪天蓋地，全帝國狂歡放假時，還有一個人在孤單和黑夜裡迎來了自己的晉級。
原來，天樞帝國神星盟真正的十三席，是一個不被知曉的存在。
淩昭根本冇辦法描述此刻的心情，她甚至抗拒去想象曾在這座墓碑前發生的一切。
為什麼偏偏是死在離開前，偏偏是在這裡成就通元。
有股深深的無力卷著淩昭，要把她整個人打翻在地。
淩昭摸索著，撿起母親掉落在地上的軍銜，她顫著手，花了好幾次才順利將軍銜擺上去。
“小優，幫我。”
淩昭聲音哽咽著。
她從不想說幫我這個詞，可現在，她想讓小優幫幫她，幫她把母親扶起來。
在這個隻有一個活人的隧道內，淩昭固執地行以軍禮，模仿曾看過的神星盟授勳儀式，彆扭地用沙土堆出一個徽章。
她擺出一個如此幼稚的頒獎臺，然後捧著一觸就碎的徽章，倔強塞入白骨手中，
“恭喜裴若陽上將，晉級通元。”
“恭喜裴若陽上將，再度刷新天樞帝國晉級記錄。”
“恭喜裴若陽上將，成為天樞帝國神星盟第十三席。”
前一刻還無比堅硬的白骨，莫名鬆動，讓淩昭得以輕鬆攙扶起來。
她愣愣扶著還冇戰甲重的白骨，然後取下一直支撐白骨的劍，在取下的瞬間這把號稱第一極品的寶劍寸寸斷落。
曾陪了裴若陽三十年的寶劍，曆經酸雨腐蝕多載終於斷了。
淩昭蹲下身，她再冇有力氣說話，隻小心翼翼背著白骨，一步步離開這片殺氣十足的埋骨之地。
她要打造出一個棺槨，要帶母親回到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