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燉肉的香氣已經開始彌漫出來,混合著辣椒和油脂的焦香,勾人食欲。

方圓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又充滿煙火氣的空氣,感受著體內因勞動而微微奔騰的氣血,心中一片平靜踏實。

將周邊徹底清掃完畢後,方圓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堆沾染了血水和碎肉的汙雪上。

這些東西留在院子裡,不僅容易引來野狗或其他嗅腥而來的動物,萬一雪停了化了,痕跡暴露,也是個隱患。

夜晚動物進院子傷人的事可不算稀奇。

更何況他做事喜歡乾淨利落,不留首尾。

轉身進屋,他從灶房角落找出一個破舊但還算結實的麻袋,又翻出幾張大片的乾荷葉和破麻布。

回到院角,他將那堆汙雪連同下麵的泥土一起鏟起,放入木桶中。

那些切割豬肉時產生的細小碎骨丶肉沫以及凝固的血塊,都被仔細地收集起來。

他用乾荷葉和破麻布將桶口層層包裹丶紮緊,儘可能隔絕氣味。

做完這一切,他拎起麻袋,再次悄無聲息地出了院門。

夜色和風雪依然是最好的掩護。

他冇有往村裡常用的垃圾傾倒處去,而是繞到了村子更外圍,選擇了一處偏僻的丶很少有人經過的荒溝。

這裡地勢低窪,積雪更深,就算有點氣味,很快也會被徹底掩蓋。

他用力將麻袋拋入荒溝深處,麻袋砸在厚厚的積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很快便被飄落的雪花覆蓋,看不出絲毫異狀。

處理完這最後的痕跡,方圓心裡才真正踏實下來。

他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件尋常的農活,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這一係列動作冷靜丶熟練,帶著一種與書生身份不符的老練和謹慎。

無論是分解獵物丶清掃痕跡,還是處理廢棄物,他都做得有條不紊,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回到院子門口,他再次確認了一下四周,隻有風雪聲和自家灶房透出的溫暖燈光。

他推門而入,重新閂好門,將外麵的寒冷和潛在的風險徹底隔絕。

灶房裡,燉肉的香氣已經濃鬱得化不開了,尤其是在加了辣子調味之後,

鍋裡的湯汁咕嘟作響,伴隨著小豆丁期待的吧唧嘴聲。

「都弄好了?」柳婉婉回頭問了一句,她大概猜到他剛才出去乾什麽了。

如今的方圓隻讓他安心。

「嗯,都乾淨了。」方圓點點頭,走到水缸邊舀水洗手。

鍋裡的肉香愈發濃鬱,辣椒和油脂混合出的辛香氣息充滿了整個灶房,暖融融的。

小豆丁蹲在灶膛前,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鍋裡,嘴角帶著藏不住的笑。

院子裡,方圓已經掃完了雪,正將掃帚放回原處,動作乾脆利落。

柳婉婉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心中那塊壓了許久的巨石,

似乎也隨著當家的變化,而鬆動了幾分。

雖然未來的日子依舊艱難,但有了這樣一個能扛事丶知冷暖的丈夫,她覺得,這個冬天,似乎也冇那麽難熬了。

她拿起勺子,輕輕攪動著鍋裡的肉湯,柔聲對門口道:「當家的,洗洗手,飯快好了。」

「來了。」方圓應了一聲,聲音平穩。

折騰了一夜,當天邊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持續了整夜的雪花,竟也悄無聲息地停了。

灶膛裡的火還旺著,大鐵鍋裡燉著的野豬肉「咕嘟咕嘟」地響著,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辣椒和細鹽的辛鹹氣息,幾乎充滿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驅散了所有的寒意和晦暗。

小桌已經擺好。

中間是一大盆油光鋥亮丶湯汁濃稠的燉野豬肉,旁邊是一盆熱氣騰騰丶顆粒分明的白米飯,還有一小碟鹹菜。

這對於方圓一家來說,簡直是過年都不敢想像的豐盛。

小豆丁早已按捺不住,乖乖地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兩隻小手扒著桌沿,

眼巴巴地看著那盆肉,又看看哥哥,小喉嚨不停地做著吞咽的動作,眼睛裡全是渴望和期盼的光芒。

對她來說,這頓飯等了太久太久。

柳婉婉盛好最後三碗飯,也坐了下來,看著眼前的一切,還有些恍惚的不真實感。

方圓看著妹妹那副小饞貓的樣子,又看了看桌上這難得的盛宴,心中湧起一股難得的滿足和豪氣。

他大手一揮,聲音洪亮:

「都愣著乾什麽?開動!」

「好耶!吃飯咯!」小豆丁立刻發出一聲小小的丶壓抑不住的歡呼,

幾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筷子,卻還記得先給哥哥碗裡夾了一塊,然後又給嫂子夾了一塊,

最後才飛快地給自己夾了一塊,吹了兩下就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氣,

小臉上卻瞬間洋溢出無比幸福和滿足的表情,眼睛都眯成了兩條縫。

「慢點吃,慢點,彆燙著!」柳婉婉連忙叮囑,自己也拿起筷子,

看著碗裡那塊實實在在的肉,心裡百感交集,小心地咬了一口。

肉質緊實,帶著野味的特有香氣,辣椒的微辛恰到好處地中和了油膩。

方圓也大口吃了起來。

他現在練武,消耗巨大,對這肉食的需求遠超常人。

他吃得很快,卻很專註,每一口肉,每一粒米飯,都化作滋養身體的氣血能量。

一時間,屋裡隻剩下碗筷碰撞和咀嚼食物的聲音。

這一頓不知算是犒勞昨夜辛勞的晚飯,還是開啟新的一天的早飯,吃得格外香甜。

吃過這頓豐盛卻不知算早餐還是晚餐的飯後,柳婉婉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將灶臺擦拭乾淨。

看著窗外已然大亮的天光,她心裡惦記著那幾匹新布。

她走到屋裡那個唯一的舊木箱前,開始翻找起來。

箱子裡大多是些破舊衣物和零碎物件,她小心翼翼地翻動著,找出針線籮筐丶頂針,

還有一把用了多年卻依舊鋒利的剪刀。

做完這些,她回頭看向炕上。

方圓不知何時已經和衣躺下,發出了均勻深沉的呼吸聲,一夜未眠的奔波丶以及飽餐後的滿足感,

讓強烈的困意瞬間席卷了他,此刻已然沉沉睡去。

柳婉婉拿著軟尺,走到炕邊,看著方圓沉睡的側臉。

晨光透過窗紙,柔和地落在他臉上。

不得不承認,作為讀書人,方圓的樣貌是清秀端正的,隻是以往總被鬱結和愁苦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