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之前還動過心思,想等自己傷好了,看能不能憑藉往日凶名和弟弟的官麵背景,

把這夥人收編了當自己的打手。

如今腿斷了,便歇了這個心思,那些人他健全時候尚且不一定壓得住,更何況如今?

老二聞言,神色更加緊張,湊近了些,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是他們乾的冇錯!聽說撈了不少,好幾家富戶的存糧都快被搬空了!

但……但也鬨得太大,聽說還傷了人,現在各村都警惕得很,家家戶戶跟鐵桶似的。」

王猛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算計和狠毒,他喃喃自語:

「一幫隻知道搶糧的蠢貨……有現成的肥羊不知道宰……」他猛地看向老二,

「你說……要是有人告訴他們,方家村有個叫方圓的獵戶,最近發了一大筆橫財,

家裡糧食肉食管夠,銀錢也不少……而且,就他一個能打的,家裡隻有女人孩子……」

老二的臉色瞬間白了,明白他是想借刀殺人,嘴唇哆嗦著:

「大…大哥!方家村可是大村子,他們十幾號人,一旦被圍了起來,可就出不去了!

萬一供出我們,這…這可是引狼入室啊!冇有哪個村能容得下我們。」

「萬一什麽?!」王猛低吼道,臉上帶著一種瘋狂的快意,

「老子都這樣了,還怕什麽萬一?!方圓廢了我,我也要讓他家破人亡!

讓那夥強人去跟他狗咬狗!最好同歸於儘!」

他喘著氣,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惡毒:

「你……你想辦法,找可靠的人,把消息悄悄遞過去!

一定要做得乾淨,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咱們漏的風!」

老二看著大哥那近乎癲狂的模樣,知道再勸無用,隻得硬著頭皮應下:

「……是,大哥,我……我想辦法。」

王老二低著頭,從彌漫著藥味和壓抑怒火的小屋裡退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屋外的冷風一吹,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剛才在屋裡被大哥那瘋狂的眼神盯著,他後背都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搓著手,在昏暗的院子裡來回踱步,心裡亂得像一團麻。

「找誰去聯係那夥殺才……」這個問題像塊石頭壓在他心上。

跟那種人打交道,一個弄不好,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王老二越想越怕,腿肚子都有些發軟。

他從小就活在大哥王猛的蠻橫陰影和三弟那點官威之下,是家裡最冇出息丶最窩囊的那個。

大哥動不動就對他呼來喝去,罵他廢物;三弟雖然偶爾幫家裡擦屁股,但眼神裡的那種輕視,他也感覺得到。

說實話,大哥這兩條腿廢了,他王老二心底深處,除了害怕家道中落,未嘗冇有一絲隱秘的……快意。

那個一直壓在他頭上,把他當狗一樣使喚的大哥,終於威風不起來了!

他甚至陰暗地想過,以後這個家,是不是就該輪到他來說話了?

「我……我上哪兒找他們去啊……」

真讓他去接觸那些傳說中的悍匪逃兵?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

他甚至想過陽奉陰違,隨便糊弄過去。但一想到大哥剛才那癲狂的模樣,他又不敢。

萬一被大哥知道他冇辦,現在殘廢了的大哥,估計能生撕了他。

他在冰冷的院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愁得眉毛都快打結了。

最後,他把心一橫,咬咬牙,索性自己去了。

外村幾個富戶被搶的消息像一塊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方家村。

不到傍晚,往日裡本該還有婦人聚在井邊閒聊丶孩童在村口嬉鬨的時辰,如今卻是一片異樣的死寂和緊張。

家家戶戶的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不少人家甚至早早便落下了沉重的門栓,有的還用木杠從裡麵死死頂住。

偶爾有不得不外出的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仿佛生怕黑暗裡會突然衝出什麽來,辦完事便立刻縮回屋裡,仿佛外麵有吃人的猛獸。

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更是空無一人。

以往這個時候,總會有幾個獵戶聚集,商量著晚上進山碰碰運氣,或者交流一下白天的收獲。

可現在,連個人影都看不到。

顯然,附近村莊富戶被搶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開,並且帶來了實實在在的恐慌。

「聽說了嗎?小王村那家,糧食缸都被搬空了!」

「可不是!李家莊那家更慘,攢了半年的皮子也被卷走了!」

「怎麽那麽巧?就專挑男人不在家的時候下手?」

「噓……小點聲!誰知道呢……這世道,人心隔肚皮啊……」

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心裡犯嘀咕,這夥強人對各村情況摸得這麽清楚,哪家富餘丶哪家男人晚上會進山,

都一清二楚,要說冇有熟悉本地情況的內鬼裡應外合,根本不可能!

可能是流竄的匪類勾結了本地那些活不下去的二流子,

也可能是某些平日裡看起來老實巴交丶實則被逼紅了眼的人……各種猜測在暗中流傳,

導致鄰裡之間看彼此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審視和戒備。

信任,在這突如其來的威脅麵前,變得脆弱不堪。

就在各家各戶門窗緊閉,人心惶惶之際,一些壓得極低的交談聲還是從縫隙中溜了出來。

「報官了冇有?出了這麽大的事,總得知會官府吧?」有婦人抱著僥幸心理,聲音發顫地問自家人。

「報了!咋冇報!」一個似乎消息更靈通些的漢子聲音沉悶地回應,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和無奈,

「小王村那家,昨夜裡剛被搶,天冇亮就讓人跑去縣衙擊鼓鳴冤了!」

「那……那官爺怎麽說?什麽時候來抓賊?」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期盼。

「來?來了!」那漢子嗤笑一聲,語氣裡充滿了嘲諷和絕望,

「今兒個晌午,倒是來了兩個差爺!騎著高頭大馬,挎著刀,威風得很!」

屋裡的人屏息聽著。

「然後呢?」

「然後?」漢子啐了一口,仿佛要把晦氣吐掉,

「那兩位爺,繞著被搶的那幾家門口轉了一圈,捂著鼻子,問了不到十句話,記了兩筆,

就說『行了,知道了,回去等信兒吧』!然後……然後就騎著馬,頭也不回地走了!屁都冇放一個!」

「啊?就……就這麽走了?糧食丶東西都冇找回來?賊也不抓了?」

問話的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