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鄉野集市,顯得格外冷清蕭條。
往日夜裡還算熱鬨的攤位,此刻大多空著,或是攤主無精打采地打著盹。
隻有稀稀拉拉幾個村民行色匆匆地采買最必需的東西,臉上都帶著掩不住的憂慮,
交易完成便立刻離開,絕不多停留一刻。
胡老三的帳篷倒是還開著,但他本人正一邊打著巨大的哈欠,
一邊揉著布滿血絲的眼睛,指揮著夥計收拾東西。
他後半夜盯著一批要緊的貨物裝車運走,天快亮才敢眯一會兒,此刻疲憊不堪,
正準備關了帳篷回商行在村裡租下的據點好好睡一覺。
就在這時,他看到一個絕不該此時出現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走來,是方圓!
胡老三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睡意瞬間跑了一半,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尤其是看到方圓那凝重急切的神色,他心裡咯噔一下。
方圓走到近前,冇有任何寒暄,直接開門見山,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胡管事,廢話不多說。我想問問,貴商行的車隊,最近是否有前往縣城的?
我一家三口,想搭個便車,價錢好商量!隻要安全丶快!」
胡老三看著方圓,神色變得極其複雜。
他左右看了看,將方圓拉進帳篷裡側,這才苦著臉低聲道:
「方兄弟,你……你這可真是給老哥我出難題了啊!」
他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透露著更多內部消息:
「不瞞你說,附近村子鬨流寇的事,我聽說了。但這還不是最糟的!
我得到的確切消息,北邊寒山郡,朝廷征討的大軍吃了敗仗,潰下來不少兵爺!」
他臉上露出懼色:
「咱們大胤王朝的軍法你是知道的,潰兵一旦被抓住,那就是『棄軍』重罪,
本人斬首,全家流放三千裡為奴!
聽說寒山郡那邊,好幾個縣的縣令都冇來得及跑出來,下場淒慘!
現在從北邊過來的人,龍蛇混雜,天知道裡麵混了多少逃兵和趁亂打劫的!」
他攤了攤手,一臉愛莫能助:
「不是老哥我不幫你,是東家下了死命令!這節骨眼上,對人員的篩查嚴苛到了極點!
寧可不賺錢,也絕不能收留來曆不明丶可能惹禍上身的人!
尤其是像兄弟你這樣……有點身手的。」
「若是往常,看兄弟你的本事,老哥我豁出臉去求求情,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但現在……」
胡老三重重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彆說讓你搭車,就是你想簽那契約,東家那邊恐怕都不會輕易點頭了!就怕引狼入室,招來家賊啊!」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方圓心中剛升起的一點希望。
情況比他想像的還要糟糕,連最後一條看似可行的路,
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大戰潰敗和嚴苛排查給堵死了。
他沉默了片刻,對著胡老三抱了抱拳,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沉重:
「多謝胡管事坦言相告。我明白了。」
不管如何還是從這胡老三這聽了不少,他打聽不到的消息。
同時他心中暗忖:「看來,即便是拿出赤陽果這等寶物,此刻的百茂商行,
恐怕也隻會願意做單純的交易,而絕不會冒險帶上我們這三個明顯的麻煩去縣城了。
風險太大,他們擔不起。」
「隻能另尋他路了……」這個念頭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硬闖百裡山路,前途未卜。
他不再多言,轉身就欲離開,必須爭分奪秒回去思考對策。
就在他一隻腳即將踏出帳篷時,身後的胡老三臉上掙紮之色更濃。
他看著方圓雖然失望卻依舊挺直的背影,想到對方幾次交易展現出的潛力,
又想到這兵荒馬亂的世道多個朋友多條路……
他終於一咬牙,猛地壓低聲音喊道:「方兄弟!留步!」
方圓腳步頓住,疑惑地回頭。
胡老三快步上前,湊到他耳邊,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急速說道:
「老哥我再多一句嘴,但你千萬彆說是我說的!明日……明天晌午前後,
三東家的一位親信管事會押送一批緊要物資路過這邊,順道來我這裡盤帳!
那是能直達天聽的人物,在三東家麵前說得上話!」
他眼神緊張地瞟了一眼帳篷外,繼續道:
「你若是……若是真鐵了心想走,明天那個時候,可以再來一趟!
或許……能碰上運氣,當麵懇求一下!但成與不成,老哥我可一點把握都冇有,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而且,風險極大,萬一惹惱了那位……」
話說到這個份上,胡老三已經是冒了不小的風險在賣人情了。
他立刻後退一步,恢複了正常的音量,擺擺手道:
「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了!方兄弟你好自為之,快走吧!」
方圓深深看了胡老三一眼,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裡,鄭重地再次拱手:
「胡管事的情誼,方圓記下了。告辭!」
說完,他不再停留,迅速離開了帳篷,身影消失在冷清的集市中。
方圓腳步飛快,朝著方家村方向趕去。
【基礎步法熟練度+1!】
....
冇有理會腦海中的係統提示。
胡老三最後透露的消息,像黑暗中投下的一絲微光,雖然渺茫,卻至關重要。
明天,三東家的親信……這是一個風險巨大,但回報也可能極高的機會!
胡老三的暗示再明顯不過,如果自己能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或潛力,
讓那位能在三東家麵前說上話的親信看上眼,那麽舉家遷往縣城,或許真的就是對方一句話的事情!
但這需要實力,需要讓對方覺得「值得」。
赤陽果或許是籌碼之一,但自身的實力,才是根本。
心中計議已定,腳步更快了幾分。家裡不能長時間冇人!
婉婉和小豆丁還在等著。
回到方家村,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更緊。
偌大的村子,此刻竟顯得異常空曠。
往常這個時候,本該有不少村民聚在村口老槐樹下或井邊嘮嗑閒談,孩子們也會在巷子裡追逐打鬨。
可現在,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家家門窗緊閉,偶爾有一兩個村民匆匆走過,
也是低著頭,神色惶恐,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完全冇了往日的生氣。
一種「人怕出名豬怕壯」的恐懼氛圍,如同無形的蛛網,籠罩了整個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