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被那淩厲的目光鎖住,心下微凜,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
他微微拱手,聲音不卑不亢,清晰地傳入攔路者的耳中:
「在下方圓,想加入貴商行,今日特來拜會。還請各位行個方便。」
那幾名氣息精悍的護衛目光如電,上下掃視著他。
見他雖衣衫襤褸,補丁摞著補丁,但身姿挺拔,眼神沉靜,麵對他們這幾人的隱隱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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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無半分尋常村民的畏縮慌亂,反而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氣度。
尤其是他那站姿和眼神,銳利內斂,絕非普通莊戶人家能有,倒像是……練過的。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先前開口那漢子臉上的戒備稍緩,語氣也緩和了些許,
但仍帶著公事公辦的審視:「在此等候。」
他側頭對同伴使了個眼色,隨即轉身快步走向帳篷。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在這種肅殺的氛圍下,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清晰。
很快,那漢子去而複返,掀開帳簾,對方圓道:
「跟我來,小姐要見你。」
小姐?
方圓聞言一怔,心下愕然。
胡老三口中那位三東家的親信管事,竟是一位女子?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麵上不露分毫,隻點頭道:
「有勞。」
跟著那漢子步入帳篷,裡麵光線略顯昏暗,
空氣中混雜著皮革丶乾草藥和一種淡淡的丶不易察覺的薰香味道。
胡老三果然在一旁垂手站著,見到方圓進來,連忙擠出一絲笑容,
眼神卻飛快地向他使了個眼色,帶著明顯的提醒和謹慎。
方圓心下頓時明了,今日這場會麵,絕不簡單。
那引路的漢子並未在堆滿貨物的大堂停留,而是徑直引著他走向一側平時絕不對外開放的厚重布簾。
掀開布簾,後麵竟是一道不起眼的側門,通向帳篷的後堂區域。
這是方圓以往來交易時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踏入後堂,光線稍亮,陳設也與前堂的雜亂迥然不同,簡潔卻透著一種低調的講究。
隻見一張鋪著獸皮的寬大座椅上,坐著一名女子。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年紀,一身利落的暗青色勁裝,並非尋常女子的裙釵環佩。
麵容姣好,甚至帶著幾分少女的嬌俏,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眼神銳利而冷靜,
正毫不避諱地打量著走進來的方圓。
她的坐姿隨意中透著一種天生的掌控感,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周身散發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精明乾練和隱隱的強勢。
這位,顯然就是胡老三口中的「東家親信」,那位能決定他去留的關鍵人物。
空氣中也少了前堂那股混雜的山貨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冷的丶帶著淡淡藥草香的氣息。
不知是這女子身上的香氣還是用的薰香,很好聞。
方圓目光掃過簡潔卻難掩精致的陳設,最後落在那位端坐於獸皮椅上的年輕女子身上。
她的目光如同實質,冷靜而銳利,自上而下地掃視著他,
帶著一種商賈審視貨物的審慎,以及一種天然的身份帶來的居高臨下。
這目光並不令人舒適,卻也冇有明顯的惡意,更像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真正價值。
方圓冇有迂回,直接迎著那審視的目光,開門見山,聲音平穩卻清晰:
「在下方圓,方家村人。如今鄉野不靖,潰兵流匪為禍,欲攜家眷前往縣城謀一條生路。
聽聞貴商隊信譽卓著,路徑熟稔,特來懇請小姐行個方便,允我一家隨行。」
他略一停頓,給出了自己的籌碼,也是對方最可能看重的部分:
「若能得允,沿途但有所遣,護衛丶雜役,方圓皆可效力。隻求一個安身抵達的機會。」
那女子並未立刻回應,她纖細的手指依舊有一下冇一下地輕敲著扶手,
眼神卻更加專註地落在方圓臉上,似乎要透過他那平靜的表象,看穿內裡的虛實和意圖。
帳篷裡一時陷入沉默,隻有角落火盆裡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劈啪聲。
胡老三不知何時悄悄摸了進來,在一旁低眉順眼,連呼吸都放輕了。
片刻,她終於開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冷靜和距離感:
「想搭商隊的人很多。想進縣城的人更多,城牆腳下每天都擠滿了人。
我憑什麽要帶上你,還有你的家眷?這可不是多兩雙筷子的事,是路上要多兩張嘴,多兩份風險。」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丶幾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意,
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反而讓她看起來更加難以捉摸:
「你一句可效力,輕飄飄的三個字,就想換我商隊一路的庇護和資源?這生意,聽起來可是我虧大了。」
她的語氣直接甚至有些刻薄,完全是一副商人計較利害的口吻。
但方圓卻從她那雙過於明亮的眼睛裡,捕捉到一絲極淡的丶不同於純粹商人算計的東西。
她的話像是在拒絕,卻又留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等著看他如何回應。
方圓並不反感這般直白的打量,反倒覺得,這種不繞彎子丶直來直去的溝通方式,
最是省時省力,效率極高。
對方能這般直白說出問題所在,這份爽利勁兒,讓方圓心裡不自覺地對其高看了一眼。
帳篷內的空氣仿佛凝滯了。
方圓知道,空口白話在此刻毫無分量,他需要拿出實實在在的東西,
讓這位精明的「小姐」看到他的價值。
他的目光掃過後堂,最終落在角落一個看起來沉甸甸丶用來壓帳篷角的實木貨箱上。
那箱子體積不小,木質黝黑,邊緣包著鐵皮,顯然分量極重,平日裡至少需數名壯漢才能吃力抬起。
他冇有多言,在女子冷淡的目光和胡老三隱含擔憂的註視下,幾步走到那貨箱前。
他深吸一口氣,腰胯微沉,雙臂探出,十指牢牢扣住箱底。
下一刻,在胡老三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那沉重無比的實木貨箱竟被方圓穩穩地,
看似並不十分吃力地高舉過了頭頂!
手臂繃直,肌肉線條在粗布衣衫下清晰地勾勒出來,
但他呼吸甚至冇有變得太過急促,隻是臉色微微繃緊。
「嗬!」胡老三下意識地低呼出聲,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