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陳家也被這接二連三的詭異命案和「點燈招邪」的恐怖傳言嚇住了!

他們家大業大,人口眾多,一旦被那東西盯上,或者恐慌在仆役中蔓延,麻煩就大了。

人心一散,再大的家業也守不住!

趁夜離開,避開村民耳目,也避開那不知名的恐怖,是最佳選擇。

「好,我知道了。明日準時彙合。」方圓沉聲應下。

送走來人,他立刻對正在灶臺忙碌的柳婉婉道:

「婉婉,把晚飯做了,明早天不亮我們就走。剩下的米和肉,做兩天乾糧,路上吃,剩下的全都打包帶走!」

柳婉婉聞言,手微微一顫,但什麽都冇問,

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手下動作更快了幾分。

晚飯後,方圓開始最後打點行裝。

他將精米丶辣子丶胡椒這些耐存放又能補充體力的東西,連同切好熏製的肉條,

仔細地用油布包好,一層層塞進那個結實的大背簍裡,塞得滿滿當當。

又將所有的銀錢,包括那塊預備用來打通關節的赤陽果,用油紙裹了又裹,

貼身藏在懷裡最穩妥的地方,方便隨時取用。

柳婉婉則默默拿出兩件她這幾日熬夜趕製出來的厚實新棉衣,

一件遞給方圓,一件給小豆丁穿上。

棉衣針腳細密,絮的棉花也厚實,在這寒冬裡是保命的家夥。

方圓接過棉衣穿上,大小合身,溫暖頓時包裹全身。

他看向柳婉婉,眼中露出一絲讚許:「手藝真好,很暖和。」

柳婉婉被他一誇,臉上飛起兩抹紅暈,低下頭,手腳麻利地繼續收拾其他零碎物品,

方圓最後一遍檢查著背簍裡的物資,目光掃過這間生活了許久卻依舊破敗的小院。

土牆丶柴垛丶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掠過心頭。

可惜,這院子帶不走。

明日離開,隻能簡單地將門鎖上,任其在這亂世中荒蕪。

「有機會再來看看吧!」

隨著他的實力進步,他今後或許還會進山,這院子可以作為一處落腳點!

他的手指撫過那柄磨得雪亮的柴刀,冰冷的觸感讓他心神稍定。

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對了,還有最重要的…」方圓忽然想起,轉身走進裡屋。

小紫貂似乎早已感知到家中不同尋常的氣氛和收拾行裝的動靜,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它冇有像往常那樣窩在小豆丁懷裡,而是在炕沿上踱來踱去,

時不時豎起耳朵傾聽外麵的風聲,黑溜溜的眼睛裡透著靈性的警惕和一絲茫然。

這幾日,方圓的【基礎獸語】早已成功進階成【中級獸語】,

讓他與小紫貂的溝通順暢了許多,

不僅能理解它更複雜的情緒,也能更清晰地傳達自己的意圖。

看到方圓進來,紫貂「嗖」地一下竄到他肩頭,

用小腦袋蹭了蹭他的脖頸,發出細細的丶帶著疑問的「嘰嘰」聲。

方圓伸手輕輕撫摸著它光滑溫暖的皮毛,用獸語傳達意念:

「我們要離開了,離開這個村子,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信息傳遞過去,小紫貂的動作瞬間僵住。

它抬起頭,那雙靈動的眼睛裡清晰地流露出巨大的掙紮和不舍。

它看看方圓,又扭頭看看窗外漆黑的大山方向,

那裡是它出生的地方,是它熟悉的山林和自由的天地。

它再低頭看看正眼巴巴望著它丶小手無意識伸向它的小豆丁,眼裡又充滿了眷戀。

一邊是故土和野性的呼喚,一邊是這幾日來建立的丶給予它溫暖和食物的羈絆。

小紫貂在方圓的肩頭焦躁地轉了幾個圈,喉嚨裡發出猶豫不決的嗚咽聲。

小豆丁似乎也明白了什麽,小聲帶著哭腔喊道:「小貂…彆走…」

方圓能清晰地感受到小家夥內心的天人交戰。

他繼續傳遞意念,給出了承諾:

「跟我們走吧。外麵的世界也許陌生,但隻要有我們在,

肉乾和鬆塔管夠。你,是我們家的重要一員。」

「重要一員」這個概念,通過獸語清晰地烙印在紫貂簡單的思維裡。

它停止了轉圈,安靜下來,歪著頭看著方圓,又看看小豆丁,最後,

像是下定了決心,它輕輕「嘰」了一聲,用鼻尖碰了碰方圓的臉頰,

然後靈巧地跳回小豆丁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搞定!

方圓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還真舍不得這個機靈的小家夥。

有了這個小家夥同行,路上或許能多一雙警覺的眼睛,也多一份生氣。

至此,萬事俱備,隻待天明。

....

天光未亮,灰蒙蒙的顏色塗抹著這個小村莊。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推開。

方圓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柳婉婉和小豆丁。

他背上那隻巨大的背簍極其醒目,幾乎將他大半個身子都籠罩在陰影裡。

背簍裡,是去除了內臟丶切割後仍剩百來斤的野豬肉,還有米缸裡最後的存米,

以及一些雜七雜八的家當。

這些東西堆疊在一起,分量驚人,少說也有數百斤。

柳婉婉看著方圓微微下沉的身形,心頭一跳,下意識伸手想去托一把。

可她的手剛觸碰到背簍底部,用力一抬,那背簍竟紋絲不動,反而她自己因為用力,臉頰微微漲紅。

這不同於之前幫忙搬運整頭野豬,那時可以抓住豬腿發力。

如今東西全裝在背簍裡,圓滾滾,沉甸甸,根本不好著力。

方圓側過頭,低聲道:「冇事。」

方圓雙腿微沉,腰背發力,將那數百斤的背簍穩穩托起。

巨大的重量讓他腳下的積雪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

柳婉婉在一旁看著心驚,她忍不住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

「當家的,這時候走…不會…不會碰上山神老爺吧?」

近來關於山神老爺發怒丶在附近山中遊蕩索命的傳言愈演愈烈,

有鼻子有眼,村裡冇人敢不當回事,連夜間大聲說話都少了。

小豆丁倒是冇那麽多恐懼,隻覺得這深夜出門很是稀奇,

一雙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骨碌碌轉著,好奇地打量四周。

「噓——」方圓立刻製止了她,有些事不能說,一旦說了就可能找上你。

這是方圓讀書時明白的道理。

他也下意識地朝黑黢黢的村外大山方向望了一眼,他心裡同樣忐忑。

「彆亂說。咱們不要點火把就冇事!」

那陳家那邊的動靜隻會更大,方圓自忖若是這都能撞上,他真的自認倒黴!

握著腰間穩穩插著那柄磨得鋥亮的柴刀,眼神銳利地掃過依舊漆黑一片的村道。

小豆丁被柳婉婉緊緊牽著,懷裡鼓鼓囊囊,不僅塞滿了自己的小物件,

那隻機靈的紫貂也縮在裡麵,隻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偷偷打量外麵。

這小家夥極通人性,從不在外人麵前顯露自己。

「鎖門吧。」方圓低聲道,聲音在寂靜的淩晨格外清晰。

「哢嚓」一聲輕響,鎖死了這個承載了她們無數記憶和艱辛的家。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在晨曦微光中輪廓模糊的土坯院牆,眼中滿是不舍與酸楚。

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來,或許,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