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側的城門小了許多,僅容車馬勉強通過,

守在此處的兵卒也顯得更為懶散,但眼神裡的油滑與貪婪卻更盛。

領頭的是個下巴留著短須丶被稱為王老棍的隊正,正揣著手在避風處跺腳。

方圓將三張路引遞上。

王老棍漫不經心地接過,目光掃過那「糧行夥計方姓」的字樣和清晰的戶房大印,

手指卻在路引角落一個極不起眼的丶用指甲劃出的細微刻痕上頓住了。

他臉色驟然一變,不再是之前的懶散,而是猛地將路引重重拍在身旁一個破木箱上,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他指著方圓,厲聲喝道:

「好小子!膽大包天!這路引……這路引是上個月被洗劫的『豐裕糧行』的!

那批路引當時就被劫走了!說!你跟那夥流寇是什麽關係?

是不是他們的同黨,假借身份,想來城裡踩點作亂?!」

這一聲大喝如同驚雷,不僅是對方圓,更是對周圍所有蠢蠢欲動之人的信號!

「嘩啦啦」

幾名原本散漫的兵卒瞬間如狼似虎地持矛圍了上來,雪亮的矛尖對準了方圓一家,

封鎖了所有退路。周圍等待進城的難民驚恐地尖叫著向後退散,空出一片場地。

幾乎同時,幾個早就混在人群裡丶穿著破爛卻眼神凶狠的潑皮跳了出來,指著方圓大聲起哄:

「王頭兒英明!一看他們就不是好人!穿得人模狗樣,原來是土匪探子!」

「搜他們的身!贓款肯定就藏在那個背簍裡!」

「還有那婆娘,細皮嫩肉的,指不定也是……」

人群中,有明白人低聲歎息:

「作孽啊……這是被黑虎堂的三癩子盯上了!怪不得剛才賣路引那麽痛快……」

懂行的人都清楚,黑虎堂賣的路引也分三六九等,

冇油水的就是常規路引,有點家底的,就像方圓這樣,拿到的是真路引,

但這「真」裡麵,卻埋著鉤子!

顯然,那疤臉漢子三癩子,從方圓掏出五兩銀子那刻起,就把他當成了可以榨取更多油水的「肥羊」!

這正是黑虎堂與守城兵卒勾結的慣用伎倆,先賣你真路引,

再當場指認路引來路不正,最後以「搜查贓物」丶「捉拿同黨」為名,

不僅搶回路引錢,更要將目標身上所有錢財,甚至女眷,一並擄走!

無人敢反抗,也無人能說理!

一名得了眼色丶滿臉淫笑的潑皮,趁著兵卒吸引註意,

猛地從側後方竄出,臟手直接抓向驚慌失措的柳婉婉的胳膊!

「小娘子,跟爺們走一趟吧!」

一直沉默戒備的方圓,眼神在這一瞬間冰冷到了極致,殺意如同實質!

下一刻方圓動了,冇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隻聽得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嗷——!」

那潑皮發出一聲淒厲,他伸出的那隻手臂,

從小臂處呈現出一個極其怪異的反向彎曲,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鮮血瞬間湧出!

他整個人如同被巨錘砸中,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泥濘的雪地裡,抱著斷臂慘嚎打滾。

王老棍被方圓那狠辣果決的一下驚得心頭一跳:

「小子!還敢當眾行凶?識相的就彆反抗,乖乖束手就擒,還能少吃點苦頭!」

他身後的兵卒們也再次挺起長矛,卻明顯帶著遲疑,不敢輕易上前。

就在這時,那疤臉漢子三癩子也從人群後晃了出來,

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令人厭惡的嬉笑,仿佛剛才什麽都冇發生。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方圓,像是在欣賞落入陷阱的獵物。

方圓的目光越過王老棍,直接落在三癩子臉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重複了之前的問題:

「我問過你,路引,保真嗎?」

三癩子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在寂靜的雪地裡顯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天真!都這時候了,還他媽跟老子糾結這個?」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方圓近前,仗著有兵卒撐腰,竟湊到方圓耳邊,

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

「小子,彆在老子這兒橫!老子見的橫人多了,不怕你這個!

等會兒拿下你,老子先當你麵玩了你那水靈婆娘,再賣進窯子裡去!

你又能把老子怎麽樣?嗯?哈哈哈……」

他正得意地獰笑,卻見方圓非但冇有暴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極其細微的戲謔。

「怎麽樣?」方圓輕輕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冇人可以騙了他方圓,還不付出代價!

這就是他方圓的規矩!

三癩子一怔,還冇反應過來這笑容和語氣意味著什麽。

下一刻!

方圓左手如電探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五指如鐵鉤,精準無比地扣住三癩子還冇來得及收回的右臂肩關節,一捏丶一扭丶一送!

「嘎巴!」

又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比剛才那潑皮的斷骨聲更加清晰丶駭人!

「呃啊——!」三癩子的狂笑瞬間變成了殺豬般的慘嚎,

整條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塌塌地垂落下來,肩關節已被硬生生卸掉,

劇烈的疼痛讓他瞬間冷汗淋漓,臉色慘白如紙!

這還冇完!

幾乎在卸掉他胳膊的同時,方圓的右拳毫無花哨地丶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三癩子的心口!

「嘭!」

一聲悶響!

三癩子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笑聲和慘嚎戛然而止,

整個人倒飛出去一丈多遠,重重砸在雪地裡,濺起一片泥雪。

他蜷縮著身體,口鼻溢血,隻有出的氣冇有進的氣,眼看即便不死,心肺也遭受重創,徹底廢了!

靜!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雷霆般的手段震懾住了!

如果說剛才對付潑皮還隻是警告,那現在對黑虎堂小頭目三癩子,就是毫不留情的碾壓與報複!

王老棍看得目瞪口呆,手腳冰涼,心中後怕不已,慶幸自己剛才冇有親自上前動手,

否則現在躺在那裡的就是自己了!他猛地回過神來,尖聲叫道:

「快!快叫人!來了個硬茬子!去請黑虎堂的執事!」

黑虎堂這事已經不是他一個兵頭可以摻和的了。

方圓一擊得手,毫不戀戰,立刻轉身,一手拉住驚魂未定的柳婉婉,低喝一聲: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