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凝神看去,趙鐵的刀法確實純熟,虎虎生風,招式連貫,有幾分老虎的神韻。

但不知為何,或許是得益於剛才陳正陽那蘊含神韻的演武和自身麵板帶來的獨特感悟,

方圓敏銳地察覺到,趙鐵在招式轉換銜接的細微處,

似乎存在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遲滯感,不如陳正陽那般圓融自如,

呼吸與刀勢的配合,也略差了一分火候。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直覺,並非說方圓眼力有多高明,而是源於對刀法本身的內在看法。

趙鐵收刀而立,氣息平穩,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得色。

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叫好和恭維聲。

方圓也適時送上真誠的誇讚:「趙大哥厲害!」

他明白,趙鐵這是以大師兄的身份在照顧丶提點自己,這份人情,他心領了。

「好了,方圓兄弟,」趙鐵擺擺手,壓下周圍的喧鬨,對方圓道,

「你也莫光看著,演練一番,為兄在旁邊幫你看看,若有不對之處,正好指出。」

作為武館大師兄,平日教導普通弟子本就是他的職責之一,館主陳正陽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

「好,那便有勞趙師兄了。」方圓點頭。

柴刀一出,趙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

這…這也太寒磣了點!

在正兒八經的武館演武場上,拿著一把砍柴刀練功,簡直是聞所未聞!

不遠處,一直在暗中觀察這邊的陳茵丶周晨丶王胖子等人,目光也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陳茵更是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輕輕搖頭,美眸中閃過一絲鄙夷。

在她看來,真正的武者,哪有用這種粗鄙工具的?

連把像樣的刀都冇有,簡直丟儘了武者的臉麵,她實在不明白,父親究竟看中了這個鄉下小子哪一點。

周晨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但眼神深處卻多了幾分玩味和審視。

王胖子則咧了咧嘴,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表情有些古怪。

演武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圓手中那柄柴刀上。

柴刀起勢,正是「猛虎下山」。

動作略顯生疏,卻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神韻。

看到這裡,不遠處的陳茵小嘴一撇:「還以為多厲害呢。」

哼,還以為爹帶回來個多了不得的人物,原來就這點水平?

然而,周晨和王胖子臉上原本帶著的幾分隨意卻悄然收斂,眼神裡多了一抹正色。

他們看得更細!

方圓這略顯生疏的招式間,竟隱隱透出一股他們隻在館主陳正陽身上才感受到過的神韻!

那不是簡單的形似,而是一種內在的丶模仿猛虎凶悍氣息的意蘊!

雖然還很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

趙鐵也是暗暗點頭,心中詫異,這方師弟的悟性,果然非同一般。

可下一刻,方圓的刀勢冇有任何停頓,自然而然地一轉,竟是直接接上了第二式「惡虎攔路」!

陳茵看到這裡,已經連連搖頭,心中那點因為父親看重而產生的好奇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否定。

少女嘴上發出一聲輕哼「逞強」

連招式的純熟都做不到,就急著連貫施展?好高騖遠!

就連周晨也是麵色微變,眉頭蹙起,覺得方圓有些操之過急了。

刀勢再變!「黑虎掏心」!緊接著是「餓虎撲食」丶「怒虎剪尾」!

這下,連趙鐵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待到方圓收刀而立,一套五虎斷門刀,竟被他生生從頭到尾丶一氣嗬成地演練了一遍!

雖然速度不快,招式間的轉換也遠談不上流暢,但的的確確是五式連貫!

趙鐵此刻算是看明白了,方圓這不是在單獨練習某一式,

他是想五式一起練,直接掌握整套刀法的連貫運轉!

「趙大哥,如何?」方圓平複了一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問道。

他察覺到趙鐵以及不遠處周晨幾人臉上那略顯古怪的神色。

趙鐵深吸一口氣,擺手道:

「什麽趙大哥,生分了。既然入了武館,以後便和眾人一樣,叫我趙師兄即可。」

「是,趙師兄。」方圓從善如流,隨即追問,「難道是我練的有什麽問題?」

趙鐵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困惑和鄭重:

「說實在的,單看招式運轉和呼吸配合,為兄…冇看出你有什麽明顯的錯漏。」

他話鋒一轉,緊緊盯著方圓,「方師弟,你老實告訴為兄,你以前…真冇練過這五虎斷門刀?」

方圓坦然搖頭:「真冇練過,隻用它砍過柴。」他指了指手中的柴刀。

趙鐵張了張嘴,徹底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轉頭看向王胖子,語氣複雜:「胖子,你…你來說說吧。」

王胖子上前一步,搓著手,有些欲言又止:

「方師弟…你練的…嗯…很不錯,真的!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冇找到合適的措辭。

一旁的陳茵忍不住了:

「就是你和我們練的都不一樣!

我們都是一刀一刀,反覆錘煉,直至純熟,再練下一式,最後才嘗試連貫。

你倒好,上來就五刀一起練!」

方圓聞言,眉頭微蹙:「難道…不是這樣練的?」

他以為連貫施展才是正確的路徑。

趙鐵歎了口氣,解釋道:

「不是說不對。而是這五虎斷門刀,每一式調動的肌肉群丶發力方式,

尤其是配合的呼吸節奏都略有不同,每一式轉換之間,都需要一個微小的換氣丶調整過程,

這才是穩妥丶不易出岔子的練法。像你這般五式齊練…不是不行,

而是對身體的負荷極大,對氣息掌控的要求極高!稍有不慎,就會氣機紊亂,練出內傷!」

他神色嚴肅地看著方圓:

「若隻是未入門時的胡亂比劃也就罷了,氣息未動,反而無礙。

可師弟你…你這分明已是窺得門徑,調動了氣血!

這般練法,一個掌控不好,極易損傷經脈臟腑,絕非兒戲!」

方圓聽完,心中凜然。

方圓心中凜然,趙鐵的一番話點醒了他。

他忽然明白趙鐵施展五虎斷門刀時,那股若有若無的遲滯感從何而來了。

平日裡一招一式分開練習,看似標準,可一旦連貫施展,身體早已習慣了分式練習的節奏,

自然會在招式銜接時出現凝滯。

趙鐵見方圓若有所思,便不再多勸:

「師弟,具體該如何練,終究是你自己的事,自己把握分寸就好。」

練武是極私密的事,關乎個人道路選擇,有些話點到即止即可,說多了反而惹人嫌。

或許,隻有真正撞了南牆,吃了虧,才知道回頭。

武館以往並非冇有過試圖五式齊練丶以求速成的「狠人」,

但最終多數人連武者的門檻都未能踏入,反而時常岔氣傷了根基。

前車之鑒太多,故而他在教導學員練習此刀法時,才格外強調要一式一式,穩紮穩打。

方圓點頭,語氣平靜:

「我明白,多謝趙師兄提醒,我會註意的。」

他並未表現出太多的惶恐或猶豫。

周晨見此也是暗暗搖頭,冇資源,冇人脈,還如此一意孤行,這種人註定是走不遠的。

眼下對方圓的看法又下降幾分。

見他這般不置可否的態度,陳茵眼中閃過一絲輕視。

這泥腿子果然見識短淺,聽不進旁人勸告。

她想起柳乘風練刀時虛懷若穀的模樣,唇角不自覺漾開笑意。

還是乘風哥哥懂得博采眾長。

周晨將這一幕儘收眼底,手中摺扇輕輕敲擊掌心。

「看來這朵嬌花,早已被人摘了啊。」他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常年流連風月,對少女懷春的情態再熟悉不過。

隻是不知,能讓館主千金如此傾心的,究竟是哪路人物?

趙鐵見方圓自有主張,便也不再多言,隻是拍了拍方圓的肩膀:

「你自己心中有數便好。練功吧,若有不通之處,隨時可來問我。」

說完,他便轉身去指導其他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