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透,方圓的身影便已出現在演武場的角落。

柴刀破空,依舊是那套與眾人迥異的五勢齊練。

幾日下來,武館的學員們早已習慣了這道獨特的風景。

起初的指指點點和嘲諷,

「什麽檔次還敢這麽練」

「空有天賦瞎胡鬨」之類的議論,已漸漸銷聲匿跡。

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多的目光,帶著好奇丶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模仿,悄悄落在方圓身上。

他們說不清具體差彆,但直覺感到,方圓的五虎斷門刀,

比起大師兄趙鐵所教的規整招式,似乎多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韻味」,

更像是一頭活生生的猛虎在撲擊,連貫而凶悍。

論及刀法熟練方圓是遠遠不及趙鐵師兄的,可方圓的刀法就是有一種美感。

幾個早到的弟子聚在兵器架旁竊竊私語:

「看他今日這式餓虎撲食,比昨日又淩厲三分。」

「聽說昨日張猛私下加練到二更天...」

張猛抱臂立在廊柱陰影裡,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是這批學員中的佼佼者,若冇有方圓,他本是最有希望被館主看中,收為親傳的人選。

可自從方圓出現,館主的目光似乎很少再落在他身上。

看著場中那沉凝流暢的刀光,一切都變了,隻要方圓在他就永遠冇有機會。

他苦練數月的刀法,竟不如這鄉下小子幾日之功。

看到張猛過來,幾人連忙閉嘴,有時候天賦能壓死人,這種壓迫感隻會讓人越追越絕望!

方圓渾然不覺。

柴刀在掌心輕旋,

【基礎刀法熟練度+1!】的提示不斷閃過。

他能感到氣血在經脈中奔湧如潮,每次壓製突破衝動後,力量便凝實一分。

圍觀的人群中,一個名叫張猛的青年眼神複雜。

一趟刀法練完,方圓收勢而立,周身熱氣蒸騰,氣血充盈鼓蕩,感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

點開麵板:

【功法:基礎刀法熟練度12000/15000。(五虎斷門刀特性未解鎖!)】

「還能再壓一壓。」

方圓感受著體內那幾乎要破繭而出的力量,強行將其束縛住。

他清晰地比較得出,如今的自己,比初入縣城時,力量強了何止一倍!

單論氣力根基,恐怕已不遜於當初突破前的趙鐵。

而且這五虎斷門刀的特性未解鎖,說明自己的的五虎斷門刀的神韻還未完全掌握。

遠處廊下,陳正陽負手而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最終在方圓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氣血充盈凝練,如汞如漿,距離那臨門一腳不遠了。」

但隨即他的目光又掃向眼神陰鬱的張猛,

「天賦終歸是差了些,就算是僥幸突破...」

旋即搖頭,根基底蘊不足,即便強行突一品,也不過是芸芸武者中尋常一員,

對武館而言,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便轉身進了內院,場上眾學員不知道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

館主其實在暗暗觀察每一個人,館主並不是眾人所想的那般難見。

就在這時,王胖子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

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又強打精神的笑容,快步走到了方圓身邊。

「方師弟!」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如釋重負的欣喜,

「事兒成了!堂妹那邊點頭了,過幾日商隊出發,算你一個!」

方圓聞言,眼中頓時閃過欣喜之色:「真的?王師兄,這次多虧你了!」

王胖子胖手一揮,故作輕鬆:「那是自然!你師兄我出馬,還能有辦不成的事?」

但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倦色,以及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憋屈,

卻讓方圓覺得,這事絕不像胖子說的那麽輕描淡寫。

背後恐怕少不了據理力爭,甚至受了些窩囊氣。

方圓當即鄭重抱拳:「王師兄,這份情誼,方圓記下了。此次走鏢,定不負師兄所望!」

王胖子用力拍了拍方圓的肩膀,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好!師兄就等你這句話!」

他望著方圓沉穩自信的眼神,心中那份因昨日在醉仙樓受挫而產生的鬱氣,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想起昨日就連秦玥那個丫頭都敢暗諷他識人不明,儘往商行塞些不三不四的人。

「好好乾!讓某些人看看什麽叫真本事!」

哼,這一次,我偏要讓你們看看,我王胖子推薦的人,不全是庸才!

師弟,你可一定要爭氣,千萬彆讓師兄我…再丟一次臉啊!

王胖子來也匆匆,去也匆匆,通知完消息後便又急匆匆地走了,

顯然是商行那邊有事絆住了他。

武館裡,關於陳茵做日的風波,仿佛從未發生過一般,再無人提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留下。

顯然,館主陳正陽以強硬手腕將此事徹底壓了下去。

方圓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其中關竅:

「一個來曆不明丶根腳不清的外人,行事如此高調,上來便近乎逼婚,任誰都會心生警惕,多想幾分。」

更何況這正陽武館在清河縣也算一份基業,陳正陽膝下又隻有這麽一個女兒,

若真被人以此等手段得了手,這武館傳承丶真傳刀法,豈不是都要易主?

這等誘惑,足以讓許多人鋌而走險。

隻是不知那人是否還活著,方圓搖搖頭旋即甩出這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方師弟!」

正思忖間,遠處傳來趙鐵的聲音,隻見他步履匆匆,臉上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振奮之色,徑直朝方圓走來。

「趙師兄!」方圓拱手見禮。

趙鐵走到近前,打量了一下方圓,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方師弟,有喜事!」

方圓聞言一愣,下意識聯想到陳茵,脫口而出:

「難道是陳師姐她…真要嫁給那姓柳的小子?」

他實在想不出武館眼下還能有什麽彆的「喜事」。

趙鐵臉上的笑容瞬間淡去,化作一聲無奈的歎息:

「唉,彆提了!陳師妹她…真是糊塗!這縣城裡大好兒郎多得是,她怎麽就…」

他顯然不願多談這件糟心事,立刻岔開話題,

「我說的是你!是你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