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心頭一跳,立刻暗中拉了拉王胖子的衣袖,打斷他的話,低聲道:

「王師兄,莫要抬舉我了。我不過武館一普通弟子,寂寂無名,貿然介紹,反倒惹人笑話。」

他知道王胖子是好意,想讓他露個臉,但他此刻隻想低調行事。

在這些人精麵前,過分吹捧隻會適得其反。

方圓順勢對著王雨雙和秦玥的方向,不卑不亢地抱拳拱了拱手,算是打過照麵,並未多言。

王雨雙見他如此知情識趣,懂得藏拙,眼中倒是掠過一絲淡淡的欣賞,微微頷首回應。

這次介紹來的人看起來和以前的不太一樣。

王胖子見狀,也不好再堅持,訕訕一笑,轉而指著車隊前方一個沉默寡言丶目光銳利的中年人道:

「那是秦叔,這趟任務的主事人,經驗老道。方師弟,路上若真有什麽狀況,你跟緊秦叔就好。」

那被稱為秦叔的中年人聞聲回頭,目光如電,在方圓身上掃過,

尤其在看到他沉穩的站姿和腰間那柄柴刀時,眼角挑了挑,帶著柴刀上路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與此同時,方圓掃過這支即將同行的商隊。

車隊規模不小,人員構成也頗為複雜。

有穿著粗布衣裳丶忙著捆綁貨物的普通夥計;

有眼神精悍丶隨身帶著兵刃的武者;

還有幾個身著統一青色短打丶衣角繡著「揚威」字樣鏢局標誌的年輕人,正聚在一起低聲談笑。

顯然,這支商隊的護衛力量來源多樣,並非鐵板一塊。

當方圓打量他們時,那些武者和鏢師們也或明或暗地將目光投向他這個陌生麵孔。

走鏢這行是不少武者賺取外快丶積累經驗的常見門路,隊伍裡出現生人並不稀奇。

大多數人在與方圓目光接觸時,都隻是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眼神裡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同行之間基本的客套。

畢竟,一路山高水長,誰也不想在關鍵時刻碰上難以溝通丶不懂規矩的同伴。

一個眼神交彙,簡單的點頭示意,便是這行當裡初步的認可和試探。

方圓麵對這些或善意或中立的目光,他也同樣微微點頭回應。

他清楚,在這支隊伍裡,自己暫時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兼職護衛」,保持必要的低調和基本的禮節即可。

初步的觀察和無聲的交流在車隊開拔前的忙碌中悄然完成。

方圓將自己的位置調整到隊伍中段一個不算起眼也不算太靠後的地方,

既能觀察到前後動靜,又不會過於引人註目,安靜地等待著出發的號令。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商行管事服飾的中年人快步走到王雨雙身邊,壓低聲音急促地耳語了幾句。

王雨雙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眉宇間凝起一層寒霜。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哼,平日裡供奉著,資源供給從未短缺,如今見局勢有變,便迫不及待要坐地起價了?真是好算計!」

一旁的秦玥聽得真切,俏臉也瞬間罩上寒冰,忍不住憤然道:

「他們怎麽敢?!就不怕此事傳揚出去,壞了他們在道上的名聲,日後誰還敢請他們?!」

王雨雙緩緩搖頭,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名聲?在這亂世,實力和利益才是根本,名聲有時候反而成了束縛。

看來是風聲走漏了,知道我們和黑虎堂徹底鬨掰,路上風險大增,這才趁機想要拿捏我們,多榨些油水!」

秦玥眉頭緊鎖:「小姐,那我們就這麽認了?隨了他們的意?」

她心裡咽不下這口氣。

王雨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眼中閃過一絲果決。

她衝那名等候指示的管事微微頷首:

「告訴他們,條件…我們答應了。但若路上出了岔子,

或者拿了錢不出力,我百茂商行,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是,三東家!」管事心領神會,立刻小跑著離去。

看著管事離去的背影,王雨雙對秦玥低聲道:

「冇辦法。黑風寨不是善地,僅憑秦叔和商隊裡那幾個普通的一品武者,風險太大。

冇有這幾個經驗老道的資深一品武者壓陣,這趟鏢,我心裡冇底。」

她的目光掃過商隊,帶著一絲隱憂,「銀子冇了可以再賺,這批藥材和商路的暢通,絕不能有失。」

果然,就在管事離開後不久,從城門附近幾處不起眼的陰影裡,陸續走出了三道人影。

一人身材魁梧,宛如鐵塔,雙臂肌肉虯結,行走間地麵仿佛都在微微震動,正是青石武館的石鎮。

另一人身形瘦削,穿著灰色的勁裝,腳步落地無聲,如同鬼魅,是流雲武館的韓七。

最後一人則滿臉橫肉,腰間挎著一柄帶著暗紅色紋路的厚背砍刀,渾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乃是血刀武館的屠烈。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森白的牙齒,目光在商隊貨物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三人,顯然早已到達,卻一直隱在暗處觀望,直到商行答應了他們的條件,才肯現身。

這是一種無聲的示威,也是在確認他們在這趟交易中的主導地位。

「快看,是屠烈!冇想到這次走鏢,東家竟然請動了他們三個……」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護衛立刻壓低聲音:

「小聲點!這三位爺可不好相處,聽說手段狠著哩,上次和『順風鏢局』的人一起走鏢,

為了一點小事,差點把人家鏢師的腿給打斷了!」

「我也聽說了,他們隻認錢不認人,脾氣臭得很。但願這趟路上彆出什麽麼蛾子,跟這種人搭檔,心裡發毛……」

幾個穿著「揚威」鏢局服飾的年輕人也收斂了笑容,互相交換著警惕的眼神,

顯然對這三位同行早有耳聞,甚至可能吃過虧,下意識地挪開了幾步,不願與他們離得太近。

然而屠烈幾人對此似乎早已習慣,甚至頗為享受這種令人畏懼的感覺。

屠烈獰笑一聲,目光如同剃刀般掃過議論紛紛的人群,所過之處,聲音頓時小了下去。

王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低聲對方圓嘀咕:「媽的,這幫老油子……」

方圓默默看著這一幕,臉上冇什麽表情,心裡卻對百茂商行目前的處境,

以及這趟鏢的凶險程度,有了更清晰的評估。

能邀請到這三人,這次走鏢隻怕苦難重重。

那三人走到王雨雙麵前,隨意地拱了拱手,語氣算不上多恭敬:

「三小姐。」

王雨雙麵色清冷,隻是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算是回應,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對於這種臨陣抬價丶唯利是圖之輩,她心中厭惡,也懶得虛與委蛇。

三人碰了個軟釘子,卻也渾不在意。

他們本就是拿錢辦事,隻要銀子到位,麵子什麽的倒是其次。

目光隨意地在隊伍中掃視,評估著此次同行的夥伴實力。

當他們瞥見站在王胖子身邊的方圓時,尤其是註意到他腰間那柄再普通不過的柴刀,

血刀武館的屠烈嗤笑出聲,聲音粗嘎難聽

「操!百茂商行現在是怎麽回事?什麽阿貓阿狗都往隊伍裡塞?

這是走鏢還是趕集呢?連他娘的砍柴刀都拎出來了,是打算路上給咱們劈柴生火嗎?哈哈!」

他一身濃鬱的血腥氣,眼神凶戾,像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頓時吸引了周圍不少護衛和武者的目光。

「那小子是誰?看著麵生,怎麽惹上屠烈那煞星了?」

「這是大少爺帶進來的人,據說是正陽武館新收的??「

「正陽武館的?那也冇用,屠烈可是血刀武館出了名的狠人,手上見過血的!」

「就是,屠老大那脾氣一點就炸,這小子要倒黴了。」

方圓抬眼,目光對上屠烈,眼神平靜,深處卻掠過一絲寒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濃鬱的血腥氣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旁邊,青石武館的石鎮抱著雙臂,一身肌肉虯結如同岩石。

他麵無表情地看著這邊,眼神裡透著看戲意味。

流雲武館的韓七則是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用胳膊肘頂了頂屠烈,戲謔道:

「屠老大,跟個新人置什麽氣?說不定人家有什麽過人之處呢?」

方圓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帶著冷意,他隻想好好地賺外快,招誰惹誰了。

「有冇有過人之處,路上自然見分曉。總好過某些人,嗓門和架子倒是不小。」

他這話冇指名道姓,但目光毫不避諱地從屠烈丶石鎮丶韓七臉上掃過。

屠烈臉上的橫肉一抖,眼中凶光暴漲。

石鎮眉頭微皺,抱著的雙臂放了下來。韓七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王雨雙和秦玥也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王雨雙眼神微動,多看了方圓一眼,似乎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沉穩的年輕人,言辭竟也如此鋒利。

屠烈聽到這些議論,臉上的橫肉抖動,獰笑著上前一步,

幾乎要貼到方圓臉上,濃重的血氣撲麵而來:「牙尖嘴利的小子,你剛才說什麽?再說一遍試試!」

他身後的石鎮眼神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