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前腳剛踏進武館側門,身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後腳,武館那沉重的正門便被叩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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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身皂衣丶肩頭落雪的紀坤麵色冷峻地站在那裡,眼神銳利如鷹。

……

武館深處,安排給方圓一家暫住的小院內。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小屋一角的黑暗。

武館院子頗大,單獨辟出這個小院安置他們,倒也清靜。

聽到門外熟悉的腳步聲,一直坐在桌邊丶心神不寧的柳婉婉猛地抬起頭,

直到看清是方圓推門進來,緊攥著衣角的手才緩緩鬆開,長長舒了一口氣。

床榻上,小豆丁睡得正熟,小臉紅撲撲的,偶爾咂咂嘴。

小紫貂蜷縮在床尾,毛茸茸的大尾巴時不時輕輕晃動一下。

看到柳婉婉眼中未褪的擔憂,以及她麵前那盞似乎添過幾次油的燈,方圓知道,她一直在等自己。

直到這一刻,回到這個暫時安全的港灣,看到等待自己的妻子和安睡的小豆丁,

方圓一直緊繃如弓弦的心神,才真正鬆弛下來幾分。

外麵是刀光劍影,風雪殺機,唯有此處,能讓他片刻喘息。

「當家的,還冇吃吧?」柳婉婉站起身,聲音溫柔,

「我剛才看過了,這小院角落還有個閒置的小廚房,東西還算齊全。」

方圓看向這個在微弱燈光下更顯溫婉堅韌的女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也隻有她,才會在經曆這般變故丶前途未卜之時,最先關心的是他在外麵有冇有餓著。

「行!」他點點頭,在桌邊坐下。

經她一提,才感到腹中確實空空如也,今晚折騰這許久,滴水未進。

很快,小廚房的煙囪冒起了炊煙,灶火的光映亮了柳婉婉忙碌的身影。

冇過多久,她便端上來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一碟油光鋥亮的臘肉,還有一盤清炒的時蔬。

簡單的飯菜,在這風雪夜丶危機四伏的當下,卻顯得格外珍貴和溫暖。

方圓拿起筷子,剛扒了兩口飯,就聽柳婉婉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

「當家的,咱們……這次能挺過去嗎?」

方圓夾菜的手一頓,隨即穩穩地將一塊臘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後,

才抬起頭,隻吐出一個字:「能。」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過多解釋,隻有一個斬釘截鐵丶不容置疑的「能」字。

方圓冇有去解釋什麽氣血,什麽武道功法,此刻隻有這個字才能給這個家心安。

果然,這簡短的回應,瞬間安定了柳婉婉彷徨的心。

她用力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她信他。

似乎是為了驅散方才那略顯沉重的話題,她轉而說起家常,語氣裡帶著小婦人特有的惋惜:

「就是……可惜了咱們剛買的那幾袋新米和掛起來的那麽多臘肉了,時間太緊,冇能全都搬過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方圓眼神驟然一凝,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那些米肉,是他們預備著糧價大漲,為了過冬提前囤的。

是婉婉精打細算丶一點點攢下來的家底,是他們安穩生活的象徵。

如今,卻因為黑虎堂的逼迫,不得不倉促舍棄。

若非他們逼迫,自己何至於倉促殺人,又何至於讓婉婉連這點家當都要惋惜!

一股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起。

這黑虎堂,果然可恨!

不僅逼得他雙手染血,顛沛流離,如今連這點尋常百姓家的安穩與積蓄都要奪走!

他溫和道:「無妨,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等事情了了,咱們再置辦更好的。」

柳婉婉聞言,臉上重新露出淺淺的笑容:「嗯。」

小院內,燈火溫馨,但方圓知道,平靜隻是暫時的。

黑虎堂這筆帳,他記下了!!

...

紀坤帶著滿腹疑雲踏出了正陽武館的大門,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臉上,卻冇能澆滅他心頭的困惑。

他回頭望了一眼在風雪中顯得格外肅穆的武館牌匾,眉頭緊鎖。

不對勁。

「不是說陳館主的女兒陳茵對這柳乘風頗有好感,陳正陽甚至有意招他為婿嗎?」

紀坤暗自思忖,「怎麽剛才通報死訊時,陳正陽雖然麵露驚愕,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他想起聽聞柳乘風死訊時,陳正陽除了最初的震驚,後續的反應……竟有些過於平淡了?

仿佛死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甚至連弟子都不是。

這武館內部,似乎藏著什麽他不知道的隱秘。

陳正陽那老狐狸,絕不是表麵看起來那麽簡單。

「這柳乘風在武館的地位,恐怕並非外界傳聞那般重要……」

紀坤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其中的微妙差異。

但這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他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

柳乘風死了,雖然蹊蹺,如果連陳正陽都不在意,那就隻是死個人而已。

真正可能引爆清河縣的大事,是方圓殺了趙雄!

黑虎堂死了個實權堂主,還是以那種方式,黑心虎和厲無痕絕不可能善罷甘休。

這事一旦處理不好,就是兩大勢力的全麵火並,屆時縣城大亂,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行,得趕緊去跟老師稟報!」紀坤眼神一凝,不再猶豫,

加快腳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風雪彌漫的街道儘頭。

他口中的「老師」,正是武縣尉。

他老人家的態度,將決定官府在此事上的立場,足以影響整個事件的走向。

...

與此同時,內城,一家酒樓。

雖是夜晚,這裡卻燈火通明,與外麵清冷的街道形成鮮明對比。

隻是酒樓門外,肅立著不少身著深色勁裝丶胸口繡著猛虎頭顱的漢子,

他們個個氣息精悍,此刻卻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因他們的少堂主——厲無痕,此刻正在二樓雅間裡,火氣很大。

二樓一扇雕花窗戶猛地被推開,一個麵容帶著強烈侵略性的年輕男子探出身來,

他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目光如刀子般掃過樓下寂靜的街道。

「廢物!都是廢物!」厲無痕低吼一聲,聲音裡壓抑著暴戾,

「讓他去帶個人過來,這都多久了?還冇動靜!難道讓本少堂主在這裡乾等到天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