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正陽轉回頭,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方圓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若是在昨夜之前,厲堂主你親自前來要人,或許……陳某還真要掂量掂量。」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斬釘截鐵,聲震演武場:

「可是昨夜,陳某已親口答應方圓,武館庇護於他!」

「黑堂主今日此舉,是當我陳正陽說的話是放屁嗎?!」

最後一句,已是聲色俱厲,手中長刀嗡鳴,一股殺機勃然而發!

黑心虎臉上的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隨即竟咧開嘴,

露出一個堪稱「和煦」的笑容,輕輕拍了拍手:「有意思……真有意思。」

了解他脾性的人都知道,當他露出這種笑容時,才是真正暴怒到了極致的邊緣!

下一刻,笑容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凶戾!

「那就連你一塊收拾了!」

黑心虎身形暴起,不再廢話,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直撲陳正陽!

雙爪交錯,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尖嘯,招招不離陳正陽周身要害!

陳正陽眼神一凝,低喝一聲:「方圓,退下!」同時揮刀迎上。

三品武者之間的戰鬥,不是誰都有資格看的。

刀光爪影瞬間糾纏在一起,金鐵交鳴之聲密集如雨,狂暴的氣勁飛沙走石!

方圓毫不猶豫施展步法急速後退,直到場邊。

他緊緊盯著場中兩道模糊的身影,心卻沉了下去。

師父陳正陽有舊傷在身,他是知道的。

此刻交手,雖然刀法精妙,守得嚴密,但那黑心虎氣勢如虹,雙爪攻勢如同狂風暴雨,

隱隱帶著鷹擊長空的狠戾與速度,竟逐漸占據了上風!

陳正陽的刀光在壓迫下,似乎正被一點點壓縮,落敗,仿佛隻是時間問題!

下一刻方圓瞳孔微縮,

激鬥中,黑心虎虛晃一招,引得陳正陽刀勢微偏,

他身形詭異一扭,竟如同泥鰍般從刀光的縫隙中滑出,舍棄了陳正陽,化作一道更快的黑線,直撲場邊的方圓!

速度比之前偷襲時更快了三分!

「小心!他的目標是你!」陳正陽急喝,揮刀欲阻,卻被黑心虎巧妙的身法拉開些許距離。

黑心虎眼中閃爍著殘忍與快意,他從來就冇打算跟陳正陽死磕,他的目標始終是方圓!

難不成殺了方圓,他陳正陽還真會為了一個死人和他死磕?!

想到這,速度陡然又快上三分。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這兔子還蹦躂得有點煩人,甚至咬死了他一隻「爪牙」。

扼殺天才於萌芽,欣賞其臨死前的驚恐,本就是他最大的樂趣之一。

「小雜種,我看這次還有誰能救你!」鐵爪快得讓方圓幾乎無法做出有效反應!

然而,就在那烏黑的鐵爪即將觸及方圓咽喉的千鈞一發之際。

一隻拳頭,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黑心虎的視線之中。

那拳頭並不特彆巨大,卻裹挾著一股厚重如山的氣息,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轟在了他鐵爪的側麵!

「嘭!!!」

一聲沉悶如巨木撞擊的巨響炸開!

黑心虎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身形不受控製地向後「蹬蹬蹬」連退數步,腳下青磚寸寸碎裂!

他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怒。

而那出拳之人,亦是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後滑出丈許,方才穩住身形,拳麵上隱隱有金石光澤流轉。

黑心虎猛地抬頭,看向來人,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武!縣!尉!」

來人正是清河縣縣尉!

他麵色沉肅,目光如電,掃過場中眾人,最終落在厲天絕身上,聲音不高,卻帶著官府的威嚴,

「厲堂主,光天化日,在我清河縣內,公然襲殺武館弟子,你眼裡,還有冇有王法?!」

陳正陽與武縣尉身形微錯,一左一右,氣機隱隱鎖定院中那魁梧身影。

黑心虎目光在兩人臉上刮過,不怒反笑,笑聲又沉又悶:「好,好的很!欺我黑虎堂無人?!」

陳正陽踏前半步,衣袍無風自動:

「黑心虎,此事就此作罷如何?你那堂主抓方圓,也不知安得什麽心,死了也是活該!」

他聲音平穩,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力。

武縣尉冷哼一聲!厲聲道:「陳兄,和他廢什麽話!一起上,拿下他!」

空氣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單對單,勝負難料;但若兩人夾擊,黑心虎絕對討不到好!

黑心虎眼皮猛地一跳,腮邊肌肉抽動。

他目光閃爍,在陳正陽沉凝的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武縣尉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忽然斂了狂態,抱拳:「陳兄說得在理!是厲某莽撞了,聽信一麵之詞。此事……就此作罷!厲某告辭!」

說罷,竟毫不拖泥帶水,轉身便走,幾步踏到院牆下,縱身一躍。

陳正陽盯著他背影,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半分,一直扣在袖中的左手微微垂下。

就連方圓心中也是微鬆一口氣,好歹這事算是暫時過去了。

就在黑心虎身形躍出牆頭,身形將隱未隱的那一刹那。

他頭也未回,反手一甩!

一點寒芒,細如牛毛,在黯淡天光下幾乎無形無影,撕裂空氣,

發出尖銳短促的「咻」聲,直射靜靜立在後方方圓的眉心!

快!狠!刁鑽!

方圓眼皮狂跳,心臟幾乎撞出喉嚨。

他一直在戒備,全身肌肉繃緊,鬼頭長刀就橫在身前。

此刻根本來不及思考,全憑一股悍氣與本能,雙臂肌肉賁張,暴喝一聲,沉重長刀由下往上猛地一撩!

「叮——!」

一聲極輕微卻刺耳的金鐵交鳴!

刀身精準磕中那點寒芒。

那是一根三寸餘長的銀針,針尖泛著幽藍,顯然淬了劇毒。

128斤的鬼頭長刀,刀身竟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輕顫!

握刀的雙臂驟然傳來一股劇震酸麻,虎口發熱,幾乎要裂開!

好強的腕力!好陰毒的暗勁!

方圓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才勉強卸去那股力道,持刀的手臂兀自微微顫抖,掌心一片濕滑。

這黑心虎的隨手一擊,力道絕對在五千斤朝上!

若非自己早有防備,若非這刀夠重夠硬……

牆外傳來黑心虎毫無波瀾的朗笑,人已在數丈開外:「此事就此作罷!今日叨擾,日後必有厚禮奉上!」

話音未落,衣袂破風聲迅速遠去,消失不見。

陳正陽身形一晃,已至方圓身前,目光如電,掃過他全身,沉聲道:「冇事吧?」

方圓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手臂的酸麻,搖搖頭,聲音有些乾澀:「冇事。針上有毒,力道很足。」

武縣尉也掠了過來,臉色鐵青,望著黑心虎消失的方向,咬牙道:

「這黑心虎,當真是條瘋狗!心狠手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願放過!」

他胸膛起伏,顯然怒極,

堂堂三品武者,拉下臉皮偷襲一個晚輩弟子!此事成與不成,他都已落儘話柄,顏麵掃地!」

陳正陽眼神幽深,緩緩道:「顏麵?在黑心虎眼裡,怕是遠不如消除隱患來得重要。

他今日退走,是忌憚你我聯手,但這一針……是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