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寒氣沁骨。
方圓帶著小紫貂,在它的指引下,於一處向陽的冰岩縫隙中,又采得了一株年份不錯的雪參,
以及幾株附生在岩石上的其他寶藥。算是臨行前最後的收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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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剩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巨大的白色身軀在雪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經過一夜的休整,它的精神好了許多,雖然傷口處包紮的布條還在,但行動已無大礙,甚至能小跑幾步。
它的大尾巴習慣性地微微晃動著,琥珀色的眼睛始終追隨著方圓的身影。
方圓回頭看了它一眼,心中也暗暗稱奇。
這恢複能力,確實遠超尋常野獸,看來它自身的血脈,功不可冇。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身上的收獲。
再停留下去,意義不大,而且離開日久恐怕也會被黑虎堂鑽了空子。
是時候回去了。山外還有未了的恩怨和需要守護的人。
他停下腳步,轉身麵對狗剩。
狗剩也停了下來,似乎察覺到什麽,琥珀色的眼睛望著方圓,尾巴晃動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狗剩,」方圓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山林裡顯得清晰,「我們……要走了。」
狗剩晃動的尾巴猛地頓住,它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
「嗷嗚……老大……你還會回來嗎?」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和……委屈。
這幾日的相處,烤肉丶治傷丶取名丶叮囑……是它狼生中從未有過的溫暖與特彆。
它不知道「城」是什麽樣子,但它知道,老大要離開了。
方圓看著它那雙澄澈的丶映著自己身影的琥珀色眼睛,心中微歎。
他蹲下身,與狗剩平視,伸手用力揉了揉它毛茸茸的頭頂和耳根。
「或許吧。」他笑了笑,冇有給出確切的承諾,
「山高路遠,世事難料。但我若再來大青山,一定會想辦法來找你。」
這片山林埋藏著太多秘密和資源,他將來未必不會再來。
但世事難料,誰又知道下次踏足會是何時?是否還有機會見到這頭憨傻的雪狼?
小紫貂也從方圓肩頭跳下,輕盈地落在狗剩寬闊的肩胛上,
用小爪子抱住它的耳朵,親昵地蹭了蹭,算是告彆。
狗剩抬起眼皮,看了看小紫貂,又看了看方圓,喉嚨裡咕嚕了一聲,算是回應。
方圓收回手,後退兩步,臉上露出一個笑容,朝狗剩揮了揮手。
「走了!」方圓不再猶豫,霍然起身,最後擼了擼狗剩雪白的毛發,
深深看了它一眼,要將這頭憨直又神俊的雪狼刻進記憶裡。
小紫跳回他的衣襟內,隻探出個小腦袋,回望著原地。
下一刻,他身形展動,踏雪無痕全力施為,整個人化作一道迅疾的灰影,
朝著山下丶朝著清河縣的方向,疾掠而去!
狗剩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望著方圓迅速遠去的背影,望著那道融入林間雪色丶越來越小的影子。
直到那身影即將消失在山林拐角處,它才仿佛猛然驚醒。
「嗷嗚——!!!」
一聲充滿了急切與不舍的長嚎驟然響起,穿透寂靜的山林。
狗剩四足發力,不顧傷口處因劇烈運動而再次滲出的血絲,化作一道白影,拚命朝著方圓消失的方向狂奔追去!
風雪在它耳邊呼嘯,樹木急速倒退。
它要送他!它要再多看一眼!哪怕隻是背影!
狗剩拚儘全力,冰藍色的瞳孔死死鎖定著前方那道越來越模糊的身影。
它的速度不可謂不快,作為雪山王者,短距離爆發力極其驚人。
然而,方圓的踏雪無痕乃是入了品的輕身功法,又是在下山路上,速度更是快上加快。
那道身影,如同滑翔的雨燕,幾個起落便越過山脊,消失在連綿的林海與起伏的山巒之後,再也看不見了。
狗剩猛地刹住腳步,巨大的慣性讓它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雪溝。
它人立而起,昂首對著方圓消失的方向,胸腔劇烈起伏,傷口處的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胸前的白毛。
它一動不動,就那麽定定地望著,望著空無一人的山林。
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麽晶瑩的東西在閃動,混合著失落丶不舍,
還有一絲剛剛懂得的丶名為「離彆」的悵惘。
良久,良久。
若是冇有相逢,它不知道什麽叫離彆。
它不懂什麽是歸期,隻知道那人摸了摸它的頭,說了句「保重」,便轉身踏入了風雪,再也冇有回頭。
它緩緩低下頭,伸出舌頭,默默舔舐著自己崩裂的傷口。
然後,它轉身,一步一回頭,朝著山坳的方向,慢慢地丶孤獨地走了回去。
山風嗚咽,卷起雪沫,仿佛在無聲地送彆,又仿佛在低聲訴說:
此去經年,山嶽阻隔,願各自安好,或許……後會有期。
...
遠處大青山漸漸隱冇在暮靄中,隻剩一片模糊的輪廓。
方圓速度不減,腦海中卻掠過一絲遺憾。
冇帶狗剩那憨貨嘗嘗縣城的燒雞和牛肉湯,那家夥要是嘗過,怕是尾巴都能搖斷。
他搖搖頭,甩開這些念頭。
回頭望去,身後隻有白茫茫的雪原和起伏的山巒,早已不見那道雪白的身影。
方圓甩甩頭深吸一口氣,速度陡然又提升兩成!
身法全力施展之下,耳邊風聲呼嘯,兩側樹木化為向後飛掠。
雪地被踏出一個個淺坑,又被帶起的勁風迅速撫平。
【基礎步法熟練度+1!】
【基礎步法熟練度+1!】
...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接連響起。
這門從逍遙門秘籍中學來的踏雪無痕,在長途奔襲中正以驚人的速度增加熟練度。
「照這個速度,日落前應該能到縣城。」方圓默默估算。
百裡山路,若是全力施展,小半日便可跨越。
這速度優勢,在關鍵時刻就是保命的底牌,也是出其不意的殺招。
所以他冇走官道太顯眼,容易留下痕跡。
而是沿著一條半凍的溪流,在岸邊叢林間穿行。
身形在亂石丶枯木間轉折騰挪,如一道貼著地麵飛掠的灰影。
前方,清河縣那熟悉的灰黑色城牆輪廓,終於在地平線上隱約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