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這馬車裡,他是被「請」去的客人,文先生是代表黑虎堂的客卿。

可若在黑心虎,乃至比黑虎堂更高層的人物眼中,他們與外麵那些高喊口號流民,本質上有何不同?

不過都是力量天平上輕重不一的砝碼,是可以隨意擺布丶權衡丶甚至舍棄的物件。

實力!歸根到底,還是實力不夠!

他暗自握了握拳,若他有碾壓一切的力量,何必受這脅迫?陳誌遠又怎會因他受累?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那條被白蓮教宣講者占據的街口。

儘管人群擁擠狂熱,但馬車所過之處,前方的人群卻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無人敢上前阻攔或驚擾。

方圓透過車簾縫隙看到,那些混在人群中維持秩序的捕快和幫眾,

在馬車經過時,都微微低下了頭,或側身讓開,神情間帶著明顯的敬畏。

他們的目光,更多是落在馬車本身,或者說,是落在馬車可能代表的黑虎堂勢力上。

這就是黑虎堂在清河縣的底蘊嗎?

強到可以滲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麵麵?

方圓心中對黑虎堂的警惕又提升了一級。

這不僅僅是一個擁有黑心虎這等高手的江湖幫派,更是一張深深嵌入清河縣權力與秩序網絡中的巨網。

與之對抗,遠非擊敗一兩個高手那麽簡單。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最終停在了一座臨河而建丶氣派不凡的三層酒樓前。

朱漆大門,金字招牌——「望江樓」三個大字在冬日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方兄,到了。」文先生笑容可掬地率先下車,再次做了個「請」的手勢。

方圓提起鬼頭長刀,彎腰下車,站在望江樓前。

他抬頭望了一眼酒樓那精致的雕花門窗,仿佛能感受到裡麵正有一道或幾道目光,透過縫隙,落在自己身上。

談判,或者說,交鋒,即將開始。

他整了整衣袍,麵色沉靜,邁步踏上臺階。

為了……看清黑虎堂,或者說那位「厲少主」,到底想乾什麽。

方圓當先一步,跨過望江樓高高的門檻。

身後半步,文先生看著他那毫無遲疑的背影,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訝異。

這年輕人,比他預想的還要沉穩得多。

麵對未知的「鴻門宴」,竟能如此鎮定,步履之間不見絲毫慌亂,甚至隱隱有種反客為主的氣勢。

不過,這訝異也隻是一閃而過。

「終究是個冇見過什麽大世麵的年輕人罷了。」文先生心中哂笑,也隻是強裝鎮定罷了。

又恢複了慣有的從容與算計,

「隻要排場給足,臉麵給夠,再許以看得見的好處,

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天才』,最容易拿捏。不過是第二個『袁峰』之流罷了。」

他想起袁峰,也是出身寒微,天賦不錯,開始時桀驁不馴,

最後還不是在權勢丶財富和美色的誘惑下,乖乖成了黑虎堂最鋒利的刀?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窮怕了,乍一接觸上層人手指縫裡漏出的那點資源,

就會感激涕零,拚命賣命,以證明自己的「價值」。

方圓自然不知身後文先生心中所想,即便知道,也隻會嗤之以鼻。

他一路走來,從方家村的生死掙紮,再到武館的刻苦修行,何曾變過?

他的目標清晰而堅定——變強。外力誘惑或許迷人,但絕不會讓他迷失本心。

踏入酒樓,預想中的刀斧手埋伏或下馬威並未出現。

相反,一樓大廳寬敞明亮,裝飾雅致,暖意融融,與外界的寒冷截然不同。

更令人意外的是,幾名身著輕薄彩衣丶容貌姣好丶身段婀娜的年輕女子,

如同穿花蝴蝶般迎了上來,瞬間將方圓圍在中間。

這些女子燕瘦環肥,各具風情,或是嬌俏可人,或是嫵媚動人,眼波流轉間仿佛帶著鉤子。

她們身上散發著淡淡的丶撩人心魄的脂粉香氣。

「這位便是方公子吧?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呢!」

一個鵝蛋臉丶眼含秋水的少女率先開口,聲音甜膩酥軟,說話間身子幾乎要貼到方圓手臂上。

另一個眼角有顆淚痣丶更顯嫵媚的女子更是大膽,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方圓,

那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將人的魂魄都吸進去,紅唇微啟:

「方公子這般人物,當真是難得一見,教人看了……心都醉了。」

更有甚者,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丶最為活潑嬌憨的少女,

竟「哎呀」一聲,假裝腳下不穩,整個人朝著方圓懷裡撲來,

一雙手自然而然地就想環住方圓的脖頸,口中嬌嗔:「方公子,扶人家一下嘛~」

香風撲麵,軟玉溫香近在咫尺。

尋常男子,尤其是血氣方剛的年輕武者,驟然被這麽多美貌女子熱情環繞,

投懷送抱,怕是早已麵紅耳赤,心神蕩漾,手足無措了。

落後一步進來的文先生,好整以暇地搖著紙扇,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冷眼旁觀。

美人關,英雄塚,自古便是考驗人心丶消磨意誌的利器。

這一招他屢試不爽。

他見過太多驟然得勢的年輕人,在權力與美色麵前迅速迷失。

這方圓,看來也不例外。他心中那絲因為對方街麵上言論而生出的些許異樣感,此刻淡去了不少。

冇人能逃過美色的誘惑,尤其是這些精心訓練丶深諳男子心理的花魁級彆女子。

隻要方圓露出一絲窘迫或意動,接下來的談判,主動權便牢牢掌握在他們手中了。

果然,下一刻,就見方圓臉色漲紅,文先生嘴角的笑意更甚!

麵對這些女子,方圓隻覺得心中煩躁,這些女子靠近一分,方圓臉上便漲紅一分。

那不是心動或尷尬的紅,而是……憋氣憋的!

果然,那幾個女子見狀,以為方圓是害羞至極,

笑得更加嬌媚動人,動作也越發大膽,鶯聲燕語,纏繞不休。

「嗬……」文先生心中剛升起的那點意外,瞬間化為一絲不屑的冷笑,

「不過如此。終究是年輕,定力還是差了些,連美色當前都如此失態。」

他正準備出言解圍,給方圓一個臺階下,也順勢掌控局麵——

「啪丶啪丶啪。」

三聲清脆的拍掌聲從二樓樓梯口傳來。